风火轮的烈焰在深海通道中划出一道赤红轨迹，哪吒悬停于前，混天绫缠臂，火尖枪横握手中。脚下石板塌陷后，他并未跌落，而是借势腾空，乾坤圈自腰间飞出，凌空一震，将四周涌来的黑雾撞散。碎石之下露出一条狭窄暗渠，浊流翻滚，腥气扑鼻。

“有路。”哪吒低声道，脚下一转，风火轮调头向下，贴着渠壁滑行。

李靖紧随而至，青铜剑未出鞘，左手按剑柄，右手掐诀，在空中画了一道镇水符。符光一闪，暗渠中的乱流顿时平息三分。他抬眼望向前方幽暗水域，声音沉稳：“敌退而不乱，必有伏兵。不可急进。”

身后联军已列阵完毕，前锋持盾，中军执戈，后队押解俘虏缓缓后撤。这支由陈塘军与归顺龙族战士组成的仙龙联军，虽经历连番血战，人人带伤，却无一人掉队。他们知道，此刻追击不是报复，是斩断祸根。

哪吒点头，不再冒进。他将火尖枪背于身后，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清渊照影咒”。掌心雷光微闪，映出前方十里水脉走势。图中可见三条裂谷交汇于一处巨大凹陷，形如巨口，正是锁妖禁地入口。而那股溃逃的气息，正朝着其中央水道急速下沉。

“他们想躲进去。”哪吒收回手印，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想躲。”李靖踏上一步，目光如炬，“是要引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左侧岩壁忽然颤动，数根漆黑木桩破石而出，通体刻满扭曲符文，顶端镶嵌着泛绿的骨片。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水流蔓延开来，几名靠得近的士兵顿时面色发青，手臂浮现青紫色纹路。

“蚀灵桩！”一名老将低喝，“这东西能吸人阳气，速毁！”

哪吒早有动作。他脚踏风火轮疾冲而上，混天绫脱臂飞出，裹住最近一根蚀灵桩，猛然一扯。木桩连根拔起，但就在离地瞬间，桩底喷出一团黑雾，化作一张狰狞鬼脸，张口便咬向哪吒面门。

“找死！”哪吒冷哼，八臂法相虚影一闪而过，八条手臂齐震，火尖枪尚未出鞘，单凭气势便将那鬼脸震成碎片。他顺势甩出乾坤圈，金环呼啸而过，接连击碎其余四根蚀灵桩，每一击都精准命中符文核心。五声闷响过后，黑雾尽散，残留邪气被风火轮高温焚为灰烬。

“继续推进。”李靖下令，同时传音亲卫：“分兵两路，左翼沿北裂谷包抄，右翼走南裂谷封锁侧退之路，主力随我走中路，合围之势不可破。”

命令迅速传达。三支队伍如利刃分开，各自点亮照明珠，沿着不同路径深入。水压渐增，光线愈发昏暗，唯有哪吒周身火焰与李靖掌心雷光为全军指引方向。

行约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广阔海底盆地出现在眼前，四周峭壁耸立，中央凹陷处布满断裂石柱与残破祭坛，一道巨大的铁门嵌于岩壁之中，门上刻着“锁妖禁地”四个古篆，锈迹斑斑，却仍透出森然威压。

此时，数十名黑衣残部正仓皇涌入禁地门前最后一段通道。他们中有半数已是强弩之末，步伐踉跄，更有几人身上插着断箭，鲜血混入海水。然而无人回头，仿佛身后追兵不如门内可怕。

“封门！”李靖一声令下。

左右两翼部队几乎同时抵达包抄位置。北裂谷出口处，十名雷部将士合力抛出一张电网，落入水中即刻展开，电光交织，封锁退路；南裂谷则由龙族战士驱动水旋，掀起泥沙巨浪，切断敌方侧移可能。

中路主力加速逼近。哪吒当先冲出，风火轮烈焰暴涨，混天绫如长鞭扫荡，逼得残敌纷纷后退。火尖枪虚点三人，皆应声倒地，却不致命——他只挑断经脉要穴，制其行动。

“跪下者不杀！”哪吒朗声喝道。

话音未落，已有七八名底层妖魔丢下兵刃，扑通跪倒在泥沙之上。他们面露惊恐，有的甚至痛哭出声：“我等被蛊雾所控，非自愿作乱……求饶命！”

联军将士怒意未消。一名年轻校尉提刀上前，怒指跪地者：“你们刚才还拿刀砍我兄弟，现在装什么可怜？”

“住手。”李靖迈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哗。

他走到那校尉面前，目光平静：“你兄弟若死，是谁救你脱困？是这些跪着的人吗？不是。是军令、是阵型、是我们守住的道义。若今日因怒杀人，明日我们与贼何异？”

校尉低头，收刀入鞘。

李靖转身面向俘虏群，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胁从不问，首恶必究。凡体内无邪印者，释放归乡。查验之事，交由医官施术。”

立刻有随军工医上前，手持铜镜与银针，逐一检查俘虏眉心与掌纹。果然，多数人眉间无黑气流转，掌纹亦无逆血之象。这些人被统一集中，由专人看管，准备战后遣返。

但也有五人神色异常。一人袖口微动，似欲取物；另一人双目虽闭，嘴角却带着冷笑。哪吒眼神一凝，摩挲着乾坤圈，灵觉扫过——圈身微微发烫，指向其中三人。

“那三个。”他低声对李靖说。

李靖点头，传令亲卫：“不动声色，待其妄动再擒。”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名俘虏突然暴起，手中短刃直刺身旁工医咽喉。哪吒早有防备，乾坤圈脱手飞出，正中其腕，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短刃落地。另两人见事败，也欲突围，却被早已布防的影卫当场制伏。

“带走。”李靖只说了两个字。

其余俘虏见状，更加惶恐，纷纷叩首谢恩。有人颤声道：“小的愿供出所知，只求活命……首领已在禁地内点燃万年魔气，说要同归于尽！”

“何时点燃？”李靖追问。

“就在一刻钟前！他说只要大门一关，地脉魔气便会逆冲而上，炸开整片海域！”

李靖脸色骤变，立即传令：“全军后撤三百丈！前锋留盾阵封锁入口，中军布雷网防爆波，后队护送伤员先行撤离！”

命令层层下达，联军迅速调整阵型。原本逼近禁地的队伍开始有序后撤，仅留二十名精锐持重盾立于前方平台，组成第一道防护墙。

哪吒却没有动。

他站在高岩之上，双足踏风火轮悬空而立，右手持枪指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门缝之中，已有丝丝黑气渗出，如同活物般蠕动爬行，所过之处，岩石龟裂，海水沸腾。

“他还活着。”哪吒喃喃道。

“当然活着。”李靖站到他身侧下方平台，左手按剑，右手指挥调度，“死人才不会玩这种把戏。他是想让我们冲进去救人，然后一起陪葬。”

“那就别冲。”哪吒咬牙，“我用火尖枪轰开一条缝，把雷符扔进去炸了他。”

“不行。”李靖摇头，“此门乃上古典制，专为镇压万年魔气而建。若外力强破，反而会触发共鸣，加速魔气爆发。一旦炸开，不只是这片海，连上方三座城池都会被吞没。”

哪吒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就这么看着敌人躲在门后，酝酿毁灭，心头怒火几乎压制不住。他烦躁地摩挲着乾坤圈，圈身滚烫，仿佛也在回应主人的情绪。

远处，最后一支撤离队伍已退至安全距离。整个战场只剩下父子二人与那扇沉默的大门对峙。

忽然，钟声响起。

不是幻象，不是回音，而是真实存在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咚——”

“咚——”

每响一次，门缝中的黑气就浓一分，地面轻微震颤，裂缝蔓延。

探子快游而来，禀报：“大人，地下魔气已被激活，正沿九条支脉向上汇聚，预计半炷香内完成蓄积！”

李靖眼神一凛，立即下令：“三层防御阵型就位！外圈雷网充能，中圈盾阵加固，内圈准备接应突袭人员！若有逃出者，格杀勿论！”

哪吒终于忍不住：“不能再等了！让我进去！”

“不能进。”李靖伸手拦住他，“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他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不是干看。”李靖盯着那扇门，声音低沉，“我们在等。等他耗尽力气，等他露出破绽，等一个能一击毙命的机会。”

哪吒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可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曾一枪挑翻龙宫，也曾独闯天门，如今却被一扇破门挡在外面，只能等待。

钟声越来越快。

“咚！咚！咚！”

黑气翻涌如潮，门框开始崩裂，铁链寸寸断裂。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自门内扩散开来，连风火轮的火焰都被压得矮了一截。

李靖掌心雷印重新凝聚，周身气势缓缓升起。他站到了哪吒前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座山，挡在儿子与危险之间。

“准备。”他说。

哪吒深吸一口气，八臂法相再次浮现虚影，三头同睁，八手持器，火尖枪燃起熊熊烈焰。

联军全员戒备，弓上弦，雷充能，盾举高。整片海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唯有钟声不断，催命一般。

铁门发出最后一声呻吟。

一道刺目的黑光自门缝迸射而出，直冲海面。紧接着，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动自地底汹涌而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哪吒抬起枪，就要冲出。

李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再等等。”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面对那扇即将破碎的禁门，身后是严阵以待的联军，前方是即将引爆的万年魔气。

钟声戛然而止。

门内，传出一声低沉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