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银簪尖上，冷光一颤。姜绾的手没抖，但太阳穴已经抽着疼了。她知道那一瞬的安静撑不了多久。

顾红绡盯着那支簪子，呼吸重了一分。她没说话，可心里的声音炸开了：“她真敢拿它出来。”“这是母亲最后的东西。”“她竟不怕我抢。”

姜绾听到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情绪在翻涌，像烧到尽头的炭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她不动，只是把簪子缓缓收回袖中。

风忽然变了方向。

地底传来细微震动，像是有人在土层下爬行。姜绾眼角一跳——不是错觉。谢无涯不在三里外。他在地下。一直都在。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顾红绡抬手了。

十二名死士同时动了。刀出鞘，脚踏碎瓦，齐齐扑向她咽喉。寒光连成一片，像一张网从四面压来。

姜绾没跑。她不能跑。她只往后退了半步，背几乎贴上残墙。心跳撞着肋骨，但她脑子异常清醒。她在等。

第一道刀风割破空气时，地面轰然炸开。

四面土墙全塌了。尘土冲天而起，暗卫从地道中跃出，黑衣蒙面，刀锋直指死士咽喉。谢无涯第一个冲出来，玄色衣摆扫过地面，一刀劈开最前面那人的兵刃。

铁器相撞，火星四溅。那人踉跄后退，虎口崩裂。谢无涯落地未停，一步跨到姜绾身前，背对着她，刀横在胸前。

他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怕吗？”

姜绾咬住内唇，摇头。她其实怕。怕得手指发麻。但她更怕自己一旦退，他会分心。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肩与他并齐。两人站成一线，面对十二双杀意凛然的眼睛。

混战瞬间爆发。刀光交错，人影翻飞。暗卫与死士缠斗在一起，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有人大叫，有人闷哼，血溅在断墙上，像泼洒的墨点。

顾红绡站在外围，没动。她看着谢无涯护在姜绾前面的样子，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她心里的声音清晰传来：“他还记得挡刀。”“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他替我挡过一次，如今却为别人。”

姜绾听到了。她没回应，只是悄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偏头痛越来越重。她必须集中精神，不能漏掉任何一丝心声。

谢无涯侧身挥刀，逼退两名死士。他余光扫过姜绾，见她脸色发白，立刻低声问：“撑得住？”

姜绾点头。她嘴唇有点干，声音压得极低：“她在找你破绽。”

谢无涯微顿。他没问怎么知道。他信她。他只是微微调整站位，让身体重心偏向左侧，做出防守松动的假象。

果然，顾红绡动了。

她拔出腰间短剑，剑身泛着幽蓝光泽。毒。姜绾一眼认出那是北地蛇淬的药，见血封喉。她立刻捕捉到对方心声：“左肋空档。”“他要上当了。”“这一剑，我要她亲眼看着他倒下。”

“虚刺左肋，实攻右膝！”姜绾脱口而出。

谢无涯几乎是本能地收腹后撤，同时扫腿横踢。顾红绡剑尖擦着他衣角划过，落空瞬间被他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

尘土簌簌落下。她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她笑了。笑得诡异。

“你能听我的心声。”她抹去血迹，“难怪他肯信你。”

姜绾没答。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根针扎进太阳穴。连续读取深层心绪，精神力快耗尽了。她扶了扶额，强迫自己继续盯住对方。

顾红绡缓缓站起，手里短剑仍未丢。她看着姜绾，眼里不再是单纯的恨，而是某种扭曲的执念。“你以为你能赢？”她低笑，“你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姜绾皱眉。这话刺耳。但她没反驳。她只低声对谢无涯说：“她下一招会攻你背后。”

谢无涯点头。他背靠残墙，与她形成掎角之势。刀锋斜指地面，随时准备迎击。

顾红绡突然暴起。她不再掩饰，身形如鬼魅般绕到谢无涯身后，短剑直刺后心。

谢无涯早有防备，猛地转身格挡。刀剑相撞，火花迸射。他反手一肘击向她面门，却被她侧头躲过。两人交手极快，招招致命。

姜绾紧盯着，耳朵里全是各种声音混杂。死士的心声、暗卫的喘息、谢无涯的呼吸节奏……还有顾红绡不断闪现的念头：“再快一点。”“他体力在下降。”“等他刀慢半拍，我就送她下去陪娘。”

“她要诈败诱你近身！”姜绾急道。

谢无涯立刻收势后退。果然，顾红绡假装踉跄，手中短剑却猛地甩出一道寒光。谢无涯低头避开，剑锋擦过发带，几缕黑发飘落。

姜绾心跳骤停。她差点就晚了一步。

她抬手捂住耳朵。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精神力像被抽干的井水，只剩最后一丝。她必须省着用。

谢无涯回身看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立刻低声道：“别硬撑。”

姜绾摇头。她不能停。只要她还能听见，他就不会受伤。

顾红绡站在三丈外，喘着气。她看着姜绾痛苦的样子，忽然笑了。“原来这么累。”她轻声说，“每句话都钻进耳朵里，每颗心都在骂你蠢货。你活得比谁都辛苦吧？”

姜绾没理她。她只盯着对方眼睛。她在等下一个攻击信号。

顾红绡慢慢抬起手，指向她。“你说你只想好好活着。”她声音沙哑，“可你活一天，我就输一天。”

姜绾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去改命，非要杀我？”

顾红绡眼神一滞。她心里的声音乱了：“我改不了。”“镜子不认我。”“我烧了谢家，也没换来天命垂青。”“我什么都没有，只剩这口气。”

姜绾听清了。她忽然明白，这个人早就疯了。不是为权，不是为利，是为了一口气。一口不甘心的气。

她低声对谢无涯说：“她要拼命了。”

谢无涯握紧刀柄，目光如冰。他早准备好了。

顾红绡突然冲了过来。不是攻姜绾，而是直扑谢无涯。她嘴里喊着：“你还欠我一条命！”

谢无涯横刀格挡。两人刀剑相抵，力量对撞。他沉声道：“我不欠你。”

“你欠！”她嘶吼，“五岁那年，你替我挡刀，我就该是你的人！”“你后来却忘了我！”“你为了个外人，一次次对我拔刀！”

姜绾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她没想到还有这一段。她立刻捕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嫉妒。”“怨恨。”“她凭什么得到你全部的护？”“我要她死在你面前。”

“她要自残逼你分心！”姜绾大喊。

谢无涯瞳孔一缩。他猛地发力推开顾红绡，却发现她已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他脸上。

腥味弥漫。谢无涯下意识闭眼，刀势一缓。顾红绡趁机矮身突进，短剑直刺姜绾心口。

姜绾来不及躲。她只看见寒光扑面而来。

电光石火间，谢无涯旋身挡在她前方。刀锋划过他手臂，鲜血飙出。但他左手已扣住顾红绡手腕，狠狠一拧。

“咔”的一声，骨头断裂。短剑落地。

顾红绡痛呼，却还在笑。她看着谢无涯流血的手臂，笑声癫狂。“你还是护她。”“哪怕伤的是你自己。”

姜绾冲上前扶住谢无涯。她摸到他袖口湿热，心猛地一沉。她抬头瞪着顾红绡：“你够了吗？”

顾红绡靠着断墙滑坐下去。她右手软软垂着，血从指缝渗出。她抬头看姜绾，眼神空了。“不够。”她喃喃，“永远不会够。”

混战仍在继续。十二名死士虽被压制，却仍未投降。他们死死缠住暗卫，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姜绾扶着谢无涯站稳。她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可她仍死死盯着顾红绡。她知道这还没完。

谢无涯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发青，立刻问：“还能听见吗？”

姜绾咬牙点头。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顾红绡缓缓抬头，看向姜绾。她心里的声音又响了：“她快撑不住了。”“再逼她一次。”“让她在我面前昏过去。”

姜绾立刻捕捉到。她冷笑一声，在心里回敬：“你试试看。”

谢无涯察觉她情绪变化，低声问：“她说什么？”

姜绾刚要开口，突然浑身一僵。她看见顾红绡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把匕首。

“她要掷匕首！”姜绾急喊。

谢无涯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匕首破空而至，钉入他肩胛，深入寸许。

他闷哼一声，却未松手。反而抽出刀，一步步走向顾红绡。

“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声音冷得像冰，“放下武器，留你一命。”

顾红绡靠在墙上，笑得凄厉。“你杀了我吧。”“让我也看看，没有你的世界，是什么样。”

姜绾扶着墙站直。她头痛欲裂，视线开始模糊。但她仍死死盯着对方。她在等最后一个破绽。

谢无涯举刀。刀锋映着月光，冷冽如霜。

顾红绡闭上眼。她心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娘，我尽力了。”“我不是没用的孩子。”“我只是……没人愿意等我。”

姜绾听到了。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她没哭。她只是低声说：“她不想死，她只是不想输。”

谢无涯顿住。刀尖离她咽喉仅半寸。

四周刀光仍在闪烁。死士与暗卫仍在搏杀。血滴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姜绾扶着额头，站在月光下。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累极了。但她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打完。

她抬头看向谢无涯。他肩上的匕首还在晃。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染血的袖口。

他回头看她。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

远处，一名死士突然挣脱束缚，举刀扑向姜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