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他才慌乱辩解:“我……我上午睡醒之后,身体好多了。应该是过敏,不是感冒。症状消得很快。”
“所以你外出了?去哪里。”
“去……去海边了。”莱斯特咬了咬牙,终于坦白,“天气还行,我就想去海边晒晒太阳,散散心。”
“一个人?”
“是,就我一个人。”
韦斯特继续追问,层层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既然只是临时起意,上午好转才出门散心。为什么随身带了汉堡快餐。我们在你书包夹层,发现了快餐包装袋。”
莱斯特彻底慌了,脸色发白,眼神彻底乱了:“我……我怕饿,就提前准备了。”
“上午散心,为什么玩到下午一点之后才回家。明知下午有课,为什么拒不返校。”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莱斯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又愧疚,终于说出了所有真相。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过敏。”
“我就是不想上学。”
“今天上午有公共课随堂测验,下午有历史结业模拟考。我复习不到位,肯定考不过。我不想挂科,不想被老师批评,不想被爸妈失望。”
“我就故意装病逃学。想着逃一天,晚上熬夜复习,争取补考通过。”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贝恩斯匆匆从楼上下来,看到儿子低着头坦白逃学的一幕,脸色瞬间大变。
“莱斯特!闭嘴!”他厉声呵斥,快步冲下来想要阻拦。
“太晚了。”韦斯特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你的儿子已经主动坦白,今天全天不在家。你们夫妻二人的证词,全部无效。”
贝恩斯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神里满是绝望。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他声音哽咽,姿态彻底放低,“孩子只是逃学贪玩,他本性不坏。那些恐怖电话,真的不是他打的。你们相信我。”
“我们没有认定他是凶手。”凯伦适时开口,语气冷静,“我们只是排查所有线索匹配的嫌疑人。”
“前两次案发,重叠缺勤的只有三人。排除异地就医、排除下午返校学生,只剩莱斯特一人。从刑侦逻辑来讲,他是唯一嫌疑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莱斯特猛地抬头,眼底通红,满是委屈和慌张,“我就是逃学而已。我不敢做这种事。恐吓学校,制造爆炸威胁,会出大事的,我从来没打过那些电话!”
贝恩斯看着崩溃辩解的儿子,眼眶发红,语气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挣扎:“警官,我也是父亲。我太了解我的孩子了。他胆小懦弱,连吵架都不敢,怎么敢打这种恐怖电话。”
“你们不能单凭缺勤记录,就定一个孩子的罪。”
“我们没有定罪。”韦斯特语气沉稳,“只是所有客观线索,全部指向他。目前没有第二个人选。”
争执间,院门再次被推开。
贝恩斯的妻子快步走进来。
她脸色苍白憔悴,呼吸急促,明显是一路小跑赶回来的。眼底带着慌乱和坚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统一说辞。
“我一整天都在家。莱斯特全程没有外出,没有打过任何陌生电话。”
话音落下,她看着低头崩溃的儿子,看着脸色死寂的丈夫,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的谎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莱斯特抬头看着母亲,声音带着哭腔:“妈,别骗了。我逃学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客厅里彻底陷入死寂。
一家人合伙编织的谎言,层层破碎,满地狼藉。
看着眼前崩溃无助的一家三口,韦斯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拿出一张警用名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理解你们护子的心情。但恶意恐吓公共校园,属于严重违法。”
“明天上午十点。你们一家三口,全员到警局配合深度调查。如实交代所有情况,不要继续隐瞒。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说完,韦斯特转身朝外走去。
凯伦紧随其后。
走出小院,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屋内压抑绝望的气息。
韦斯特坐进警车副驾驶,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说实话,我心里也不希望是这个孩子。”
“看他的样子,就是普通的叛逆学生,胆小怯懦,没有那种极端报复的性格。”
“可线索不会骗人。三次案件,唯一匹配的嫌疑人,只有他。”
凯伦发动警车,语气平淡无波:“大概率是少年恶作剧,心智不成熟,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但愿如此吧。”韦斯特揉了揉眉心,“最怕的就是,我们查错了方向。真正的凶手还在暗处。”
谁都没有想到。
这句随口的担忧,最后成了致命的预言。
警车缓缓驶离居民区,朝着警局返程。
凯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弧度,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人发现。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冽。
所有线索指向莱斯特。
是他精心布置的局。
完美的替罪羊。
……
下午五点整。
警局结束所有外勤工作。
案件暂时定性为学生恶意恶作剧,嫌疑人锁定莱斯特,待次日家属带嫌疑人到案终审。
全局所有人,都彻底放下了戒备。
包括心思缜密的韦斯特。
所有人都默认,没有炸弹,没有危险,案件即将落幕。
没有人再去关注那通死亡恐吓电话。
五点半,凯伦准时下班。
回到自家独栋住宅。
院子里的车库敞开着,机械维修的滋滋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的妻子诺娜正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气飘满整栋屋子。
诺娜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着满身疲惫的凯伦,柔声开口:“今天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校园恐吓事件,我看晚报快讯了。又来一通电话?”
“嗯。”凯伦换着鞋子,语气疲惫,“第三通了。”
“查出是谁干的了吗?”诺娜追问。
“有线索了。锁定一个学生嫌疑人。”凯伦淡淡回应。
诺娜叹了口气,满脸唏嘘:“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这种玩笑也敢乱开,太不懂事了。幸好没有出事。”
“是啊,幸好。”
凯伦随口附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别想工作的事了。”诺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晚饭马上就好。你去车库看看伦恩吧。他一下午都在车库修车,累得满头大汗。”
“好。”
凯伦转身走向车库。
车库内机油味浓重,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味道。
少年伦恩蹲在机车旁,满身油污,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通红,看起来疲惫至极。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父亲,眼神躲闪,语气刻意装作平常:“爸,你回来了。案子查完了?找到打电话的人了?”
“差不多了。”凯伦靠着门框,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温和,“一个叫莱斯特的学生。大概率是他做的。”
伦恩握着扳手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装作好奇的样子:“莱斯特?我认识他。性格挺内向老实的,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他承认了吗?”
“没有。全程否认。”凯伦如实说道,“但是所有证据线索,都指向他,无从辩驳。”
“你们怎么锁定他的?”伦恩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三起案件,唯一全程缺勤、具备作案条件的学生。”凯伦简单复述排查逻辑,“其他人全部排除嫌疑。只剩他一个。”
伦恩沉默了片刻,低头摆弄着机车的化油器,手指反复摩挲金属外壳,动作僵硬卡顿。
车库里瞬间陷入安静。
只有机械风扇轻微的转动声。
过了良久,伦恩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颤抖和愧疚。
“爸。”
“你们查错人了。”
凯伦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僵了一瞬。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温和:“什么意思。”
伦恩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里满是挣扎、愧疚和崩溃。
“莱斯特没有打电话。”
“是我。”
“前两通恐吓电话。都是我打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狭小的车库里。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