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帽匠那股甜腻腐朽的香气,被眼前这死寂洼地里的寒气一冲,瞬间变得寡淡无味,一股子渗进骨头缝的寒气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师徒四人刚在垃圾场里拼尽全力,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同心破局”的气,便被一道无形的引力,一头栽进了爱丽丝奇境最深处的腹地。
这里没有疯长的蘑菇,没有会说话的花朵,只有一片死寂的洼地。
说是湖,却干涸见底,龟裂的湖床像被巨兽啃噬过的腭骨,裂缝深处泛着死白的碱霜。
风卷过,带起细碎的土沫,打在脸上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尘土混合着腐烂草根的味道——那是生命被彻底榨干后的气息。
师徒四人刚踏出林荫,便被数百双空洞的眼睛盯住。
那是红心皇后治下的底层劳工——一队队面无表情的扑克牌士兵。
他们身形单薄,纸质的身躯在烈日下泛黄卷边,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翻涌的黑雾,正在被扩散传播着。
他们机械地搬运着红心城堡的砖石,步伐沉重,如同提线木偶。
其中尤为凄惨的,是那些胸口印着“黑桃”的劳工。
他们的花色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资源,连喝水都要跑到数里外的臭水塘。
那方水塘早已被烈日吸干了最后一丝魂魄,塘底裂开的口子深不见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几百个黑桃士兵挤作一团,不是“舔舐”,而是把半张脸埋进裂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风箱漏气般的声响,那是脱水到极致,连唾液都枯竭的干呕。
“入侵者!格杀勿论!”
负责监工的黑桃K发现了师徒四人,手中的长矛寒光一闪,厉声嘶吼。
一众黑桃士兵闻令,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手中的锄头和扁担齐刷刷对准了四人。
他们没有杀气,只有被洗脑后的麻木指令。
“俺来会会这些纸人!”八戒见状,抄起九齿钉耙就要冲,肚子里正渴得冒烟,眼里哪容得下这群拦路的。
“呆子,住手!”悟空一把按住八戒,火眼金睛扫过那些黑桃士兵眼窝里的黑雾,心头一紧。
他认得这黑雾,和记忆中山魈血里、长生村糕里的如出一辙,但这些士兵本身,却是被压迫的凡胎,是这奇境规则下的牺牲品。
金箍棒在奇境里只是一根凡铁,杀这些“纸人”易如反掌,但那股子杀孽带来的戾气,怕是会立刻引来红心皇后的剪刀。
“他们快渴死了。”悟空低声道,非但没有拔棒,反而将那根沉重的铁棍往地上一杵,深深插进干裂的土里,“俺们要是能把这湖弄满水,就好了。”
这话一出,异变陡生。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咒语吟唱,纯粹是“愿望”触动了奇境荒诞的规则。
那根插在地里的铁棍周围,泥土竟微微松动。
悟空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某种无形的契约达成,下一关的试炼的轮廓已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但此刻,悟空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没有等待被动触发,而是主动迎向了那群绝望的黑桃士兵。
“别动手。”悟空松开金箍棒,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无害。他走到那干涸的塘边,看着那些因脱水而奄奄一息的黑桃劳工,沉声道:“俺们不抢水,俺们……帮你们挖条河。”
黑桃士兵们愣住了,红色的监工也愣住了。
这不符合常理,入侵者不该是被重重拦截,或者直接开打吗?
悟空没再解释,反手拔出铁棍,对着龟裂的塘底猛地一杵。“给俺——开!”
这一杵,没有神通,只有蛮力,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的意志。
塘底被杵出一个深坑。
沙僧见状,立刻上前,凭借多年挑担的经验,迅速规划出一条引水渠的走向。八戒虽馋,但也晓得轻重,嘟囔着“俺老猪这钉耙今日成了挖土的家伙”,卖力地挑起土方。
唐僧则坐在高处,不再念经,而是用温和的话语讲述着“共渡”的道理:“众生一体,唇亡齿寒,今日你助他一捧土,来日他渡你一段劫……”
黑桃士兵们起初迟疑,但看着那一点点被挖深的土坑,看着这几个外乡人汗流浃背却毫无恶意,他们眼窝里的黑雾开始剧烈翻腾。一个,两个……终于,有几个黑桃士兵颤抖着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很快,几百人一同劳作,场面蔚为壮观。
悟空用铁棍探路,撬开坚硬的土层;
沙僧精细规划,确保河道畅通;
八戒力大无穷,一担担挑走渣土;
唐僧则用言语安抚着每一颗濒临崩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