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罗皓走在最前,五名弟子紧随其后,脚步整齐,呼吸均匀。通道幽深,头顶岩壁渗出微光苔藓,映出一行人拉长的影子。前方拐角处空气微动,几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衣袍颜色与青岩宗不同,胸前绣着陌生徽记。
六人列于通道中央,为首者身材高瘦,腰间佩剑未出鞘,目光扫过青岩宗众人腰间悬挂的丹药瓶、短匕与护腕,嘴角一扯:“你们也敢进这核心区?靠捡漏混机缘的东西,也配称修士?”
一名青岩宗弟子脸色涨红,手已按上短匕柄。罗皓抬手一拦,五指张开压在对方肩头,力道不重,却让那人瞬间静止。他目视前方,语气平直:“我们走我们的路,不争无谓口舌。”
话音落下,脚步未停,继续向前推进三步。
对方六人未让。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故意侧身撞来,肩头狠狠顶在青岩宗一名年轻弟子胸口,将其撞得后退半步,护腕边缘擦过石壁发出刺响。“青岩宗如今连杂役都带进来捡破烂了?莫不是穷疯了,连聚气丹都要分着吃?”他声音拔高,字字清晰,“听说你们上次秘境只抢到两株劣质灵草,掌门脸都绿了——现在是不是连饭都吃不上,才让这群废物进来碰运气?”
五名弟子呼吸齐齐一滞。
有人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喉结滚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没人再动。他们看着罗皓的背影——那道修长挺直的身影始终未晃,粗布短打下双臂自然垂落,右臂疤痕从袖口延伸至手腕,在微光下泛着旧肉色。
罗皓终于停下。
他没看那撞人的弟子,也没理会嘲讽言语,只是缓缓抬起眼,盯住对方领头者。后者被看得皱眉,冷哼道:“怎么,想动手?我劝你掂量清楚。我们是玄阳门,这次带队的是执事长老亲传弟子。你们算什么?外门杂役凑出来的残兵败将,也敢在这遗迹里横?”
“玄阳门。”罗皓开口,声音不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名气不小。可我不记得,谁给过你们拦路的资格。”
“资格?”那人嗤笑,“实力就是资格。你们这点收获,放我们队伍眼里还不够塞牙缝。识相的,把东西留下,绕道回去。否则——”他右手搭上剑柄,缓缓抽出三寸,寒光一闪,“别怪我们替青岩宗清理门户。”
身后五名弟子中,有人低喘了一声。
罗皓仍不动。
他只是慢慢环顾四周。通道狭窄,两侧岩壁光滑,顶部有细槽痕迹,应是机关埋设点。地面石板拼接严密,但中段三块略有凸起,踩踏时会触发什么,尚不清楚。他记下了这些。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守住阵型。”
五人立刻收拢,两人靠左壁,两人贴右壁,最后一人居中后撤,形成三角防御姿态。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疑。
对方六人见状,脸色微变。
原以为这群人不过是侥幸闯入的小宗门散兵,没想到纪律如此严整。那持剑领头者眼神一沉,挥手示意。左侧两人立刻散开,一前一后包抄至侧翼,堵住退路;右侧一人悄然摸向腰间符袋,指尖夹出一张赤红符纸。
“最后说一遍。”持剑者横剑当道,剑尖指向罗皓眉心,“此路不通。交出所得,留你们一条生路。”
罗皓盯着那剑尖。
三寸距离,足够割喉。但他没眨眼。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微陷,肌肉松弛如猎豹伏草。然后他低声对身后道:“随我后撤三步。”
五人依令而行,靴跟碾着石面,一步、两步、三步,整齐划一地退出攻击范围。动作不慌不乱,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地形。
这一退,反倒让对方一时失措。
本以为对方会怒而强攻,或惊慌失措求饶,结果既不战也不逃,反而冷静调整站位。那持剑者眉头锁死,喝道:“怕了?早这样多好!”
罗皓没答。
他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抚过断岳刀柄。刀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刀身微震——那是经历过无数厮杀后,兵刃对危险的本能回应。
他抬头,目光越过剑锋,落在对方脸上。
“你说这条路不通。”他声音很轻,却穿透寂静,“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定的规矩?”
对方一愣。
“秘境无主。”罗皓继续道,“宝物有能者居之。你们拦在这里,不是为了守护什么,只是为了抢。既然如此——”他顿了顿,眼神渐冷,“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道情面。”
话音落,气氛骤紧。
玄阳门六人全部绷紧身体。持符者拇指已抵住符纸边缘,随时准备引燃;两侧包抄者脚步微移,封死左右闪避路线。那领头者咬牙一笑:“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炼气圆满的杂役弟子,凭什么跟金丹门庭叫板!”
罗皓没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双脚间距拉开半尺,稳稳扎在地面。这是猎户进山时的标准备战姿势——遇兽不退,先立根基。
身后五人感受到他的变化,呼吸同步压低,护腕发力,短匕斜握,全部进入临战状态。
双方僵持。
空气中没有风,只有岩石深处传来的极细微滴水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突然,玄阳门左侧一人冷笑上前,抬脚猛踹前方石板。
“咔。”
机括轻响。
地面三块凸起石板瞬间下陷半寸,顶部细槽中寒光一闪——数十根铁矢自上方射出,呈扇形扫过通道中央!
若方才青岩宗众人仍站在原地,此刻必已被穿成筛子。
箭雨止息,铁矢钉入对面岩壁,尾羽颤动不止。
玄阳门六人脸色微变。他们也没料到此处竟藏杀阵。那踩动机关者更是踉跄后退,差点撞上同伴。
罗皓却连眼皮都没眨。
他早在踏入通道时就注意到那三块异样石板。方才后撤三步,既是战术调整,也是规避陷阱。他冷冷看向对方:“你们不但拦路,还敢用机关杀人?真当这遗迹是你们家后院?”
“少废话!”持剑者怒极反笑,“既然知道危险,那就更该滚!再往前一步,下次触发的就不是铁矢,而是焚骨火油!”
罗皓盯着他。
一秒、两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对方身后幽深通道:“你们六个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吧?为什么不敢往前走?”
对方一怔。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这里遍地机缘,你们为何守在中段,不敢深入?”罗皓声音平稳,“是因为前面死了人?还是……你们根本走不过去?”
那持剑者脸色阴沉如铁:“闭嘴!你以为挑拨几句就能吓退我们?我们是在等后续队伍汇合!不像你们,孤狼一样乱窜,迟早死在某个角落,连尸首都找不到!”
“等队伍?”罗皓冷笑,“那你们慢慢等。”
他说完,转身面向身后五人,声音清晰:“准备前进。”
五人立刻调整步伐,重新列队。
“你们敢!”玄阳门一人怒吼,猛地抽出长刀横在胸前。
“我们不仅敢。”罗皓回眸,眼神如刀,“而且现在就走。”
他迈出第一步。
靴底落下,正踩在那块触发过铁矢的石板边缘。
对方六人全部绷紧,手握兵器,目光死死锁定他全身要害。
第二步,落在安全区域。
第三步,靠近通道左壁。
他走得不快,却无比坚定。身后五人紧随其后,如同一道移动的墙,缓缓向前推进。
玄阳门六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直至背靠岩壁,才勉强稳住阵型。那持剑者咬牙切齿,额头青筋跳动,却终究没敢再出手。
直到罗皓一行人彻底穿过他们封锁线,走入更深的黑暗,他才猛然转身,狠狠一脚踢向石壁!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让他们过去?要是他们真找到核心宝库怎么办?!”
旁边一人小声道:“可他们……好像不怕死。那个带头的,眼神太稳了,不像普通弟子……”
“稳?”持剑者冷笑,“等他们遇上真正的机关,我看他还怎么稳!前面可是连我们师兄都折了两个人的地方!让他们去送死最好!”
黑暗中,罗皓脚步未停。
他听到了那些话。
一字不漏。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右手缓缓握紧断岳刀柄,指节发白。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旧伤,此刻因情绪波动隐隐作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修仙界从来不止妖兽与天险。
人心,才是最深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