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8月5日】
李清纯的新办公室,不在CBD的写字楼里,而是在横店影视城边缘,一条满是油烟味和盒饭味的巷子里。
这里没有冷气,只有一台嘎吱作响的落地扇,吹得桌上的A4纸哗哗作响。
她穿着那件利落的黑色风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叫陈艳,十九岁。一头扎眼的黄发,大腿上纹着一朵艳俗的红玫瑰,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里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就在十分钟前,陈艳正翘着二郎腿,用一口夹生普通话跟一个油腻的副导演讨价还价:“五十块钱一天?你打发叫花子呢?起码加杯奶茶钱,不然老娘不拍了!”
李清纯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她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份正规的经纪合同拍在折叠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每天为了五十块钱出卖情绪,不如跟我签三年。”李清纯看着陈艳,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教你怎么把‘精神小妹’变成‘短剧一姐’。赚的钱,够你买一百双真铆钉鞋。”
陈艳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纸巾上,上下打量着李清纯。
“你谁啊?有钱老女人?”
“你的新老板。”李清纯把一支笔推到她面前,“签了,我带你赚钱。不签,你继续在这儿等那五十块钱。”
陈艳盯着那份合同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搞定艺人,接下来是导演。
李清纯没有去找那些拍大制作的人。她找了一个在影视城边缘、拍传统横屏长剧但快破产的落魄导演,老周。
老周的剧组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盒饭都供不起。李清纯走进他那间漏风的临时办公室时,老周正对着一个烂俗的剧本发愁。
“周导,你的剧本太慢了。”李清纯开门见山。
老周抬起头,皱着眉:“你谁啊?”
“投资人。”李清纯把陈艳拉到身边,“也是你的新女主角。”
老周看了一眼陈艳的黄发和纹身,嗤笑一声:“就这?你让我拍什么?乡村爱情?”
“拍短剧。”李清纯拿出一份连夜修改过的剧本,拍在桌上,“下沉市场要的是情绪。一句话让人记住,三秒让人上头。”
老周翻开剧本,只看了两页,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台词也太土了,什么‘你以为我是个卖烤红薯的,其实我手里握着你全家人的欠条’,这不胡扯吗?”
“这不是胡扯,这是情绪。”李清纯退后一步,对陈艳说,“演一段。就演剧本里这句台词。”
陈艳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把嘴里的口香糖咽了。她脖子一梗,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又狠戾。她死死盯着老周,像盯着一个欠了她高利贷的仇人,手慢慢握成拳头,随时要冲出去打人一样。
“你以为我是个卖烤红薯的?”她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吐出台词,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其实我手里,握着你全家人的欠条。”
老周看呆了。他手里的剧本掉在桌上,半天没回过神。
“行!”他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就她了!什么时候开机?”
“明天。”李清纯说。
三天后,这部名为《野玫瑰》的短剧,在平台上悄悄上线。
没有宣发,没有预热。上线前,平台审核卡了整整两天,李清纯半夜拉着老周重剪了七版,才勉强过审。投放预算不够,她把自己卡里最后两万块钱全砸进了信息流账户,点了“投放”。
她在赌。
二十四小时后,播放量破了一千万。
评论区炸了。
“这女主绝了!眼神太有戏了!”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小妹!比那些装出来的强一万倍!”
“编剧是谁?这节奏太爽了!”
李清纯坐在棚子后面的塑料凳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把手机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糖纸是皱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她随手把它揉成一团,弹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棚子外面,横店的夜风裹着盒饭味和柴油味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干净的薄荷味。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