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将最后一张技能纸条归档,指尖在登记册边缘轻敲了一下。晨光斜照在调度板上,“新成员可参与任务(试行)”那栏底下又多了两张报名条,字迹歪斜但认真。他正要合上册子,远处主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跑得不稳,战术靴踩进前夜雨水积出的泥坑,溅起半身灰褐水痕。是东南线的情报员陈舟,平日话少动作利落,此刻却连哨卡都没停,直冲到调度板前才刹住脚,胸口剧烈起伏。
“三号观测点信号异常。”他开口时喉咙发紧,没多余废话,“连续三天,每晚十一点到一点,有规律脉冲波,不是丧尸群移动产生的生物电。西线游民带回消息——‘铁脊’和‘灰烬团’七天前在旧货运站歃血结盟,目标明确指向黑鹰。”
陆昭没动。裴骁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听见这句后只问:“几股人?装备水平?”
“具体人数不清,但游民说看到他们用拖车运重管,疑似改装迫击炮。另外,铁脊最近收编了两支小掠夺队,总兵力估计翻倍。”陈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油布地图,手指点在两条交汇线上,“他们行进路线呈钳形,目前距离我们辐射圈外围还有四十公里,但速度在加快。”
裴骁摘下领带夹,轻轻放在调度板边缘。这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下来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他转向陆昭:“去指挥室。”
两人一走,生活区的节奏立刻变了。原本在晒场清扫的新成员被老队员迅速召集,儿童由医疗组统一接管至地下掩体预备区。调度板上的课程表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手写通告:即刻起实行双轨值班制,白班维持基础运转,夜班全员轮防。
地下指挥室门禁开启时发出低频嗡鸣。红灯已亮,监控屏分割成十六个画面,其中三个角落标出了移动热源。裴骁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面板滑动,调出东西两侧警戒线的红外扫描图。
“不是试探。”他说,“是围。”
陆昭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屏幕。两股热流分别来自东面废弃军械库方向与西南荒原货运站残垣,轨迹稳定,间隔均匀,明显经过统一规划。他开口:“他们知道我们有瞭望塔,所以绕开高地视野,走洼地和废墟阴影带。”
“想打消耗战。”裴骁咬开一颗薄荷糖,声音含糊了一瞬,“等我们耗尽巡防人力,再突然压上。”
“但我们现在人手够。”陆昭走到另一侧操作台,调出基地人员分布图,“新成员里有十七个有武装经验的,三十多个能承担辅助工事任务。只要不让他们靠近核心区,就有周旋余地。”
裴骁点头,按下通讯键:“关闭所有非必要频段,启动一级警戒预案。通知瞭望塔加密巡查频率,每小时上报一次空域状态。派猎影一队向东线前出十公里探查,二队向西,保持静默通讯。”
指令下达后,室内只剩设备运转的微响。陆昭盯着屏幕,忽然说:“停课。”
裴骁侧头看他。
“技能培训暂停。”陆昭语速平稳,“转为应急演练动员。让所有人熟悉撤离路线、火力支援点位、临时集结区。我们现在不需要多会一门手艺的人,我们需要反应快、听指挥的人。”
“同意。”裴骁拿起战术笔,在电子沙盘上划出三道封锁线,“储油舱呢?还能用吗?”
“昨晚检查过,密封完好。我让维修组今早做了压力测试,可以作为备用能源节点。”陆昭走到墙边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纸质记录,“我已经签了启用令,只要下令就能通管。”
裴骁看了他一眼:“你早就准备了。”
“昨天安置完新成员时就想到了。”陆昭把记录递过去,“越是平静,越要防背后一刀。他们来得正好,趁这批新人还没完全安下心,先让他们明白——在这儿活着,得一起扛。”
裴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签下名字。联席执行令生成,通讯员立即取走送往各岗位。
二十分钟后,北墙高台风势渐强。陆昭站在加固中的电网旁,看着维修组将报废货车的金属框架焊接成支撑桩。墙体连接处因雨水侵蚀出现裂缝,必须加装横梁防止崩塌。
“用螺栓固定,别焊死。”他对现场负责人说,“万一要拆,得能快速分离。”
“明白。”那人抹了把汗,“已经按你画的图纸来了。”
裴骁沿阶梯走上高台,义肢与金属台阶碰撞发出短促声响。他手里拿着一块检测仪,蹲下身测试新布设的绊雷感应强度。
“太灵敏会误炸巡逻队。”他拧动调节阀,“调到三点五焦耳触发阈值,再测一次。”
技术人员应声操作。陆昭抬头看天,云层厚而不散,东南方向隐约有气流扰动。他摸出手腕上的医疗表,切换至环境监测模式,温度、湿度、风速逐一显示正常。
“你觉得他们会从哪个方向主攻?”裴骁站起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都想。”陆昭收回目光,“东边有重武器,想硬破;西边机动性强,打算穿插扰乱。但他们不会同时动手——怕乱阵型。”
“那就给他们一个假象。”裴骁冷笑,“让他们以为我们慌了,调兵往东,他们西线就会冒头。”
陆昭摇头:“不行。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分散兵力。不如反过来,让他们觉得我们重心在西,东线反而放松警惕。”
“你想放他们靠近?”
“只放一部分。”陆昭指向地图上一处洼地,“这儿是盲区,红外扫不到。如果我们在这里埋伏一组精锐,等他们先锋进入,可以直接斩首。”
裴骁沉默几秒,点头:“可以试。但得有人愿意当诱饵。”
“我去。”陆昭说得很干脆。
“不行。”裴骁直接否决,“你是技能中枢,不能冒险。让侦察队来,挑几个擅长伪装的。”
陆昭没争辩,只说:“那就尽快定人。”
两人走下高台时,公告栏前已围了一圈人。新的值班表贴在原教学角位置,黑白分明,每人每日至少四小时执勤义务写得清楚。有人皱眉,但没人吵。
“怎么分的?”一个年轻女人问。
“按体力和经验配比。”老张站在前面解释,“你分到白班供水组,晚上八点接岗,守北闸内侧。”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裴骁看着人群散去,低声对陆昭说:“还好他们信了规则。”
“不是信规则。”陆昭把黑笔插回背包侧袋,“是信我们没藏着掖着。真骗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下午三点,所有防御部署基本完成。地下储油舱接入管网,侦察小队出发,应急演练名单确认,高墙电网电压提升至临界安全值。陆昭最后一次巡检北墙岗哨,确认瞭望塔视野无遮挡。
他站在高台上,耳机里传来岗哨例行报告:“空域暂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