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岗哨例行报告:“空域暂无异常。”
三分钟后,警报响了。
不是预设的红色长鸣,而是短促、高频的蜂鸣——电磁干扰预警。陆昭立刻调出手腕医疗表的频谱监测界面,波形图上跳出一串密集跳动的尖峰,持续攀升。他抬头看向指挥楼方向,裴骁已经大步走来,战术笔夹在指间,义肢踏地声清晰可辨。
“陈默刚发信号,”裴骁边走边说,“东南方向三十公里处出现非制式无人机群,数量不明,飞行高度低于三百米,规避了所有常规雷达扫描。”
陆昭点头,两人同步加快脚步冲向地下指挥室。门禁开启的瞬间,里面传出操作员急促的声音:“目标已进入辐射圈外围!速度稳定,呈扇形扩散,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基地上空!”
监控屏分割成四块画面,其中两块显示红外热成像图,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正从低空逼近,轨迹整齐得不像自然飞行。第三块是电子地图,标注出无人机的实时位置与移动趋势。最后一块则是频段波动图,信号杂乱中藏着规律性脉冲。
“不是丧尸用的土办法。”陆昭站在主控台前,目光锁定那串脉冲,“这是远程集群控制,母端有动态跳频能力。”
“能反制吗?”裴骁问。
通讯频道随即接通,陈默的声音传来,语速平稳但带着电流般的紧绷感:“可以干扰,但必须在他们完成编队校准前动手。现在他们正在建立内部通信网,一旦稳定,单点打击无效。”
“多久?”
“我需要三十秒充能,装置覆盖半径八百米,只能释放一次。”
裴骁没犹豫:“给你时间。全基地切断非必要电源,所有电子设备转入离线模式,照明切换为应急柴油供电。”
命令下达后,室内灯光骤暗,只剩下屏幕幽光映在众人脸上。陆昭走到通讯组工位旁,看见陈默双手戴着手套,在控制台上快速输入代码,指尖敲击节奏稳定如节拍器。他耳朵上的降噪耳机微微发亮,正接收着来自前线观测点的原始信号流。
“风速三点七米每秒,偏东南。”陈默低声自语,“延迟零点六秒……反推母控频率窗口还有九分钟。”
裴骁站在电子沙盘旁,战术笔点在一处洼地:“他们走的是盲区路线,刻意避开高点视野。说明这次不只是侦查,是压制性铺开。”
“目的不是炸毁设施。”陆昭盯着热成像图,“它们没带爆炸物,也没搭载摄像头。这是电磁平台,准备投送干扰信号或启动区域锁频。”
“让我们瘫痪。”裴骁冷笑,“然后地面部队趁虚而入。”
“所以不能让他们完成组网。”陆昭转向陈默,“你需要什么支援?”
“低空定位。”陈默头也不抬,“它们会分散,但我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能在充能期间逼它们短暂汇聚,成功率能提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瞭望塔还能用强光照射?”裴骁问。
“可以。”陆昭立即接话,“虽然照不到核心模块,但能扰乱光学定位系统,迫使它们靠无线电重新校准位置。”
“那就干。”裴骁下令,“开启探照灯阵列,优先覆盖东侧三百到五百米空域,节奏要乱,别让对方预测。”
指令传下,高墙顶部的探照灯突然全部点亮,光束交错扫过天空,形成一片晃动的光网。几秒钟后,监控屏上的红点出现了微小偏移,原本均匀分布的集群开始向中心轻微收拢。
“来了。”陈默声音压低,“他们在调整姿态,准备同步信号——就是现在!”
他按下启动键。
整个基地的电力系统瞬间断开,连备用电池都进入静默状态。下一秒,一股无形的能量波以通讯塔为中心向外扩散。监控屏上的红点开始剧烈抖动,随即一个接一个熄灭。
“命中。”操作员确认,“所有目标失去信号反馈,坠落中。”
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金属物件从空中砸落地面。有的落在废墟里,有的撞上围墙,还有的直接插进泥地,歪斜地冒着烟。
十分钟后,侦察小队从前线带回残骸。无人机外壳轻薄,内部电路板被彻底烧毁,主控芯片熔成一团黑块。
“确实是民用改装机。”陆昭翻看碎片,“但加装了定向信号放大器,原本是用来做物流配送的航拍机型。”
“被谁改的?”裴骁问。
“不重要。”陆昭摇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我们依赖电子系统,专门挑这个弱点打。”
裴骁盯着电子沙盘,沉默片刻后开口:“这不是铁脊的风格。他们喜欢硬碰硬,这种技术活不像他们的路数。”
“有人支援他们。”陆昭说,“或者,他们找到了懂行的人。”
指挥室内气氛重新绷紧。刚才那一击虽成功,但没人松口气。
裴骁调出陈默的操作日志,在屏幕上逐帧回放关键节点:“你在干扰码里嵌了诱骗协议?”
“嗯。”陈默终于摘下耳机,露出一丝疲惫,“我把他们的跳频模型反向拟合,提前注入虚假同步信号,等他们自动靠拢时再引爆脉冲。不然覆盖范围不够。”
“记功三级。”裴骁当众宣布,“本次防御核心突破点在于通讯压制,没有你这步棋,我们会被动至少两天。”
陈默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把耳机戴了回去。
陆昭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仍在冒烟的残骸。风把灰烬吹散,几片焦黑的机翼卡在铁丝网上,随风轻轻晃动。
“他们不会只来这一波。”他说。
“我知道。”裴骁走到他身旁,“第一次试探失败,接下来要么更强,要么更隐蔽。”
“值班制恢复双轨。”陆昭转身走向调度板,“增设夜间电磁静默巡查岗,每小时轮换一次。所有通讯设备实行使用登记,非紧急情况不得开启高频传输。”
“同意。”裴骁拿起战术笔,在沙盘边缘画出新的巡逻路线,“让通讯组继续保持监听,任何异常频段立即上报。”
命令逐级传达下去。生活区的人陆续从掩体返回岗位,孩子们被老师带回临时教室,医疗组开始清点应急药品库存。一切看似回归正常,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陆昭回到主控台前,调出无人机残骸的热成像图。坠落地点集中在东侧和南侧,北面几乎没有。他放大图像,发现少数残骸在落地前有过短暂爬升动作,像是试图逃离干扰区。
“有两架想逃。”他对陈默说。
“逃不了。”陈默看着屏幕,“脉冲触发时,所有处于激活状态的电子元件都会过载。它们最多挣扎几秒,飞不出五百米。”
“但说明母控端还在工作,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放弃连接。”陆昭皱眉,“对方反应很快。”
“下次他们会分散得更开。”陈默说,“或者改用有线中继,避免集中受创。”
“那就分兵应对。”陆昭取出背包侧袋的黑笔,在纸上画出新布局,“我们在外围设三个小型干扰站,互为犄角,形成交叉压制区。”
“资源够吗?”裴骁问。
“够。”陆昭答得干脆,“拆几台报废基站就行,陈默能改。”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裴骁不再多言,只将新路线标进沙盘系统。指挥室灯光恢复明亮,设备重新运转。监控屏上,空域暂时归于平静。
陆昭站在原地未动,耳戴骨传导耳机接收前线回报。残骸回收队确认无爆炸装置,但发现部分机体涂有特殊涂层,疑似用于降低雷达反射率。
“他们在升级。”他说。
裴骁站在电子沙盘旁,手持战术笔,刚下达新一轮布防指令。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盖住了东线入口。
陈默仍坐在通讯操作台后,双手未离开键盘,耳机未摘,屏幕上滚动着静默监测数据流。他的手指在不同按键间轻敲,像是在用摩尔斯电码哼一首无人听懂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