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灯光重新亮起，设备运转声回归平稳节奏。陆昭站在主控台前，耳戴骨传导耳机接收前线回报，残骸回收队确认无爆炸装置，但部分机体涂有特殊涂层。他刚记录完数据，林振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台老旧平板，防弹背心上的超市LOGO蹭着灰。
“有件事得抓紧。”林振东把平板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屏幕，“陈默那波干扰成功后，我们多了十八小时稳定期。我拿这时间把资源分配算法跑通了。”
裴骁从电子沙盘边抬起头，战术笔夹在指间，义肢轻点地面。“说重点。”
“旧制度靠人工登记、口头协调，误差大，反应慢。上个月油料分配就有三次延迟，因为没人及时更新运输单。”林振东调出对比图，“新算法接入执勤记录、任务完成率、岗位关键性三项权重，自动计算每人每日贡献值，再结合需求等级匹配资源配额。”
陆昭走近，盯着第一组数据：高贡献者资源获取率提升至42%，关键岗位流失率预测下降60%。
“系统已嵌入现有终端。”林振东补充，“不需要新增人力，也不用换设备，老张他们用的配给卡读取器就能对接。”
裴骁没立刻回应，而是走到调度板前，扫了一眼今日排班表。“实施成本？”
“零新增支出。”林振东答得干脆，“我只是把原本分散的数据流整合成逻辑链。就像以前管仓库，货品不动，改的是标签和路径。”
陆昭拿起黑笔，在纸上画出输入—处理—输出模型，与自己构建的“生存系统”框架对照。节点吻合，反馈回路清晰。
“逻辑闭环成立。”他说。
裴骁转身，目光落在林振东脸上。“你确定这玩意能扛住现实变量？比如有人临时顶岗、突发支援？”
“能。”林振东滑动屏幕，展示动态校准模块，“系统每六小时刷新一次基础值，但允许手动录入紧急任务。审核通过后，即时计入贡献积分。比如昨夜参与电磁静默巡查的队员，已经自动加权。”
裴骁沉默两秒，点头。“试行范围？”
“先从后勤组和巡逻队开始。”林振东说，“这两支队伍数据最全，反馈也最快。”
“同意。”裴骁拿起战术笔，在平板上签下授权码，“明天早会宣布。”
陆昭收起笔，看向窗外。晨光洒在调度大厅屋顶，金属檐角泛着微光。他知道，这一轮防御胜利争取来的时间窗口，必须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清晨，调度大厅中央屏幕亮起新界面。蓝底白字写着：“资源公平分配系统·试点启动”。下方滚动显示昨日贡献前十名名单及对应资源流向图。
人群陆续聚集。有人驻足观看，有人低声议论。
“我昨天跑了三趟东区废墟，怎么不在榜上？”一个穿维修工装的男人挤上前，指着屏幕，“上次油料分配我排前三，这次怎么掉到第八？”
陆昭走过来，调出该队员近两周任务记录。“你三次未按时交接运输单据，系统自动扣减信用积分。”他指着其中一条日志，“缺勤两次，影响补给链响应速度。”
“可我活干了！”
“干了，但没闭环。”陆昭语气平直，“登记不全，后续调度无法衔接。系统认的是完整流程，不是模糊印象。”
男人张了张嘴，没再争辩。
裴骁这时走上临时讲台，战术笔轻敲话筒。“这不是惩罚机制，是提醒机制。”他说，“从今天起，每日公示前十名贡献者与资源去向，接受全体监督。谁有问题，现场查记录。”
人群安静下来。
“至少现在知道该怎么多拿一份口粮了。”有人小声说。
另一人接话：“那以后抢着干活就行？”
“不止。”林振东出现在侧屏连线中，“系统新增‘互助加成’模块——主动协助他人完成任务，可获额外积分。比如巡逻队共享警戒时段，节省人力的同时提升覆盖率，双倍计分。”
消息传开，观望者开始注册账户。
当天下午，农业组报告肥料配额使用率从60%升至93%。原因除了精准匹配种植周期外，还有三支原本各自为战的灌溉小组主动合并排班，轮流值守水泵房。
“省下两个人力。”方婷虽未出场，但她的数据被投在调度屏上，“还能腾出来修棚架。”
陆昭看着报表，对裴骁说：“效率起来了。”
裴骁站在调度台旁，翻阅首批试点名单文件，战术笔夹在指间未动。“不是它起来了，是我们终于把混乱理顺了。”
林振东回到操作区，靠坐在椅子里稍作休息。防弹背心微微发皱，右手小指上的测辐射戒指显示数值正常。他打开后台监控，首轮运行无异常提示。
“以前总觉得资源不够。”他自言自语，“其实是分配方式错了。”
陆昭站在中央屏幕前，查看最新一轮分配报表。耳机里传来前线反馈：北墙岗哨已完成交接，夜间巡查路线按新规则调整完毕。
一名年轻队员跑进大厅，举着手里的配给卡。“我刚帮医疗组搬运药材，系统给我加了两点互助积分！”
旁边人凑过去看。“真的？那你明天能多领半瓶净水剂。”
“值得。”那人咧嘴一笑，“下午我去帮他们清库房。”
傍晚时分，生活区传出锅铲碰撞声。有人发现自己的口粮份额增加了15%，备注栏写着“连续五日准时打卡+协助排水疏通”。
孩子端着饭碗跑过田埂，喊着：“妈！咱家积分涨啦！”
陆昭望向试验田尽头，育苗棚的结构支架正在搭建，铁锹轮转有序，无人争抢工具。
裴骁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将战术笔收回领带夹。他的影子落在调度板上，盖住“资源流转”一栏。
林振东起身活动肩膀，打开内部通讯频道。“明天早会加个议程，”他对陆昭说，“我想把算法开放给其他基地参考。”
陆昭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屏幕上的数据仍在滚动。贡献值、需求等级、资源流向，一一对应，清晰可见。
一只信鸽落在通讯室屋顶，抖了抖翅膀，未发出声响。
裴骁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糖纸，没有拿出来。
陆昭耳戴骨传导耳机，接收下一波执勤汇报。
调度大厅灯光稳定照亮每一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