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调度大厅的灯光还亮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未停。陆昭摘下骨传导耳机,换上防尘面罩,将三支记号笔插回背包侧袋。裴骁站在门口,战术笔夹在指间,黑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钛合金义肢的接缝线。
“系统跑稳了。”他说,“现在该动真格的了。”
陆昭点头,没多话。两人并肩走出指挥楼,晨风卷着沙粒打在金属檐角上,发出细碎声响。生活区已有不少人走动,但脚步比往常迟缓。昨夜刚完成电磁干扰应对和资源系统切换,体力消耗大,轮休名单还没完全轮转过来。
他们径直走向北墙施工区。一段三十米长的防护墙正等待加固,原定由巡逻队与后勤组抽调人手共同作业。可现场只有零星几人搬运钢板,焊枪静置在支架上,没人点火。
“人呢?”裴骁问守岗哨兵。
“老张带人去领工具了,说登记卡刷不出来。”哨兵答。
陆昭立刻打开随身记录本,翻到最新排班表。他对照算法生成的贡献值分布图,圈出今日非高危岗位人员名单。“把这十二个名字的人调过来。”他说,“关键岗哨不能动,但仓库值班、内巡这些可以临时替。”
哨兵接过纸条跑了。
十分钟后,人陆续到位。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太阳穴。一个穿维修工装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没动:“昨晚我盯了四小时静默巡查,今天能不能轮休?”
陆昭走过去,声音不高:“能。但你要签离岗确认书——写明放弃今日墙体修复积分计入资格。”
那人愣住:“修复也算分?”
“每完成五米墙体焊接,记两点基础积分。”陆昭说,“协助运输材料,一点;现场安全监督,一点半。系统实时更新,中午就能查。”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我现在加入还来得及?”年轻人 straightened up.
“来得及。”裴骁从旁走过,拍了下他的肩,“工具问题解决了,林振东那边重新校准了读卡器。现在开始,干多少记多少。”
话音落,现场动了起来。电焊火花次第亮起,钢板被抬上支架,螺栓拧紧的声音接连不断。
陆昭蹲在北段墙基处检查,发现地基松动严重,新钢板无法贴合。他用红笔在地面画出受力区域,又调来医疗组闲置的钛合金支撑架,按三角分布打入土层,形成临时固定结构。
“照这个模式铺开。”他对施工组长说,“先稳底座,再封顶板。”
另一边,南侧瞭望塔缺旋转探照灯电机。陆昭查看库存清单,报废车辆堆里有两台旧轿车马达。他让人拆下,带回塔底。
裴骁盯着图纸看了两分钟,起身下令:“改手动驱动。加双齿轮咬合,一人摇杆,一人微调角度。虽然慢,但能转。”
改造组立刻动手。两小时后,第一盏改装探照灯在塔顶缓缓转动,光束扫过外围沙地,照亮三具早已干枯的丧尸残骸。
日头升高,施工节奏加快。陆昭来回巡视,随时调整分工。有人体力不支,他就安排替换;工具交接延误,他亲自跑到物资点协调。中午时分,三百米主防线完成钢板覆盖,七处观察哨完成视野升级。
基地广播响起:“午餐供应延长三十分钟,优先保障施工组。”
饭堂门口排起长队。那个早上还想请假的年轻人端着饭盒坐在墙根下,一边吃一边看手腕上的积分提示器。数字跳动了一下——+2.0。
他咧嘴笑了。
下午两点,风势渐强,沙尘开始飘落。陆昭召集各段负责人开会,地点就在北墙中段的临时遮阳棚下。
“今晚必须完成全部陷阱布设。”他说,“绊线雷、声感钉刺带、照明弹联动装置,一样不能少。”
“人力够吗?”有人问。
“够。”裴骁翻开执勤表,“今晚实行短时高频换岗。外围警戒每两小时一轮,骨传导耳机定时播报风速、温度、能见度。谁走神,系统自动预警。”
他顿了顿:“我知道大家累。但敌人不会挑我们休息的时候来。”
人群沉默片刻,有人点头。
“我值第一班。”一个女队员站出来。
“我第二班。”另一个接话。
报名很快排满。
傍晚六点,最后一段墙体焊接完毕。整片防护墙连成一体,表面涂上反光涂层,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瞭望塔群灯光全开,七道光束交错扫视,形成无死角照明网。
陆昭站在指挥室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工地收尾。方婷送来的育苗棚支架已被挪作临时工棚梁柱,铁锹归还到工具库时都擦得发亮。孩子们不再乱跑,而是帮着搬运沙袋,在大人指导下堆砌辅助掩体。
裴骁走上来,递给他一瓶水。“查过了,应急通道畅通,备用电源满载,陷阱区全部标红。”
陆昭喝了口水,抹掉额角的灰。“北墙压力测试做了吗?”
“做了。支撑架承重达标,晃动幅度小于允许值。”
“好。”
两人没再多说,一起走向沙盘室。
沙盘已更新。红色标记代表新增防御点,蓝色是巡逻路线优化段,黄色为备用撤退通道。裴骁用战术笔逐一确认,每点一下,就有一名骨干在终端同步录入状态。
“北段稳固,南塔可控,东西两侧埋雷完成。”他低声核对,“通讯链路正常,照明覆盖率达98%。”
陆昭站在一旁,耳戴骨传导耳机,接收最后一波汇报。耳机里传来各岗哨报数声,清晰稳定。
“全体成员已就位。”他说。
裴骁放下笔,从领带夹取出糖纸,轻轻放在沙盘边缘。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动作——任务锁定,准备迎战。
外面天色渐暗,风更大了。沙粒敲打着金属墙面,像某种倒计时。
陆昭走出沙盘室,沿着外墙步行巡查。每一处焊缝都被检查过,每一段电网都通电测试。他在一处转角停下,看见两个年轻队员正在调试绊线雷的灵敏度。
“别太紧。”他说,“沙鼠路过也会炸。”
“知道。”其中一人笑,“我们设了重量阈值,五公斤以下不管。”
陆昭点点头,继续往前。
拐过第三段墙,他看见一个孩子蹲在排水沟边,用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是简易的基地俯视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
“这是敌人的可能进攻路线?”他问。
孩子抬头:“嗯。我爸说他们会从东边绕,那里草多。”
陆昭蹲下来:“那你再加一个点,在西南角。风向变了,他们会借沙尘遮掩。”
孩子认真记下,改了图。
陆昭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开。
回到指挥室,裴骁还在看监控画面。九个摄像头轮流显示外围动态,目前一切正常。
“明天早会内容定了吗?”陆昭问。
“只说一句。”裴骁看着屏幕,“告诉所有人——我们修的不是墙,是活路。”
陆昭没回应,只是将黑笔重新插回背包。
窗外,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基地灯火通明,像一座孤岛嵌在荒原之中。
沙尘越刮越猛,吹得铁皮棚顶嗡嗡作响。一名哨兵拉紧防风帽,盯着探照灯扫过的沙地。他的耳机响起提示音:当前风速每秒八米,能见度降至三十米。
另一名队员在岗位交接簿上写下时间:19:47。
他们没说话,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些。
陆昭站在指挥室窗前,看着全线防线。每一个灯光点背后都有一个人值守,每一寸加固过的墙体都刻着名字缩写。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问“干多干少一个样”。
因为他们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守。
裴骁合上沙盘盖,走到他身边。
“都好了。”他说。
陆昭点头。
外面风声呼啸,像远方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