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重启后,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盯着登录界面看了两秒。指纹识别失败了一次,第二次才通过。系统载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后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运行。我直接进了内网安全日志,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异常记录。
三条离岸通道有试探性访问,时间集中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IP地址被加密代理遮掩过,但跳转节点落在东南亚某岛国——那里是赵氏旗下几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防火墙自动拦截并反向追踪,只抓到一个废弃邮箱。这些动作很轻,不像是要动手,倒像在试水,看我会不会反应。
我关掉日志,打开资金流向监控面板。许氏新能源项目的专项资金池一切正常,但三家合作方的预付款审批流程都卡在法务复核环节,比原计划晚了两天。这不算大问题,可三家公司同时延迟,就不寻常了。我翻到媒体动态页签,发现原本约好下周发布项目通稿的两家财经自媒体,刚刚撤回了采访申请,理由是“内部选题调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不对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百叶窗缝隙里能看见楼下园区主路。一辆黑色商务车刚驶入,车牌尾号0896,是集团财务部常用的车型。我没动,只是看着它停稳,几个人下车,拎着文件袋往办公楼走。他们的步速比平常快,像是赶时间。
回到座位,我拨通许清越办公室电话。响了三声,她接起来。
“我在你门外。”我说。
“进来。”
推门进去时她正低头签字,钢笔尖压得有点重,纸页边缘留下一小团墨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什么事,等我说。
我把手机放在她桌上,解锁,划开安全日志截图。“有人查我三年前的资金来源,今天早上收到的短信。”
她眼神微动,没碰手机,只说:“然后?”
“防火墙拦住了三次探查,IP指向赵氏关联公司。三家供应商账期异常,两个媒体临时撤稿。这不是巧合。”
她放下笔,靠向椅背。“你确定是冲你来的?还是借你当突破口?”
“如果是冲我来,没必要动供应链和媒体。他想打的是整个项目。”我顿了顿,“但他知道我现在管这个项目,所以拿我当切入点最有效。”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上的翡翠扳指。我知道她在权衡——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启动应急机制。一旦召集闭门会,消息就压不住了,董事会那边会有声音,股东也会问。
“你有没有实锤?”她问。
“没有。只有迹象。”
“那就是没证据。”
“可等证据出来就晚了。”我说,“做空不是一两天能成的事,得铺垫。放消息、拉盟友、建仓位,全得提前做。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已经是他动手后的第二步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份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新能源项目的应急预案草案,去年年底做的,一直没启用。
“你上次说要建‘战略投资监督小组’,后来因为宏昌的事搁置了。”她翻到中间一页,“现在重新提出来,会不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
“那就换个名头。”我说,“不说防御,说推进。就说为确保项目按时落地,需要临时协调机制。”
她思索片刻,点头。“可以。但权限不能太大,否则许振山那边会干预。”
“我不需要决策权,只要信息同步和快速响应通道。”我指着文件上一处空白栏,“这里加一条:遇紧急情况,可绕过常规流程直接上报执行总裁。”
她看了我一眼,没反对,在旁边签了字,又盖了章。
“你去安排会议室。”她说,“十点半,叫财务、法务、公关负责人上来,不要发正式通知,口头传话就行。”
“好。”
我转身要走,她叫住我。
“陈砚舟。”
我停下。
“如果这次是你判断错了呢?”
“那我负责。”我说,“我会向董事会说明情况,承担后果。”
她没再问,只轻轻点了下头。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给财务总监打了电话,语气平常:“林总,十点半方便上来一趟吗?清越总想碰一下新能源项目的进度。”接着是法务和公关,措辞差不多,都没提“紧急”“预案”这些字眼。
做完这些,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成《项目协同机制优化建议》,把刚才和许清越商量的内容填进去。又调出三家供应商的历史交易数据,做了个波动对比图,附在后面。做完时差五分十点半。
会议室在二十八楼东侧,长桌擦得很干净,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桌面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我提前十分钟进去,把文件打印好,每人面前放一份。空调风有点大,纸张边缘微微翘起,我用茶杯压住。
财务总监最先到,五十岁上下,姓林,一向谨慎。他坐下后扫了眼材料,没说话。法务随后,三十多岁,戴眼镜,翻得很快。公关负责人最后到,四十出头,手里拿着平板,进门就问:“这么急?”
“清越总亲自交代的。”我说。
人齐了,许清越也到了。她坐主位,我站在她侧后方,没坐下。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新能源项目最近出现了一些非技术性延误。”她开门见山,“供应商审批延迟,媒体配合度下降,虽然目前还没影响整体进度,但我们必须提前预判风险。”
林总监皱眉:“是不是我们付款条件太严了?”
“不是条款问题。”我说,“三家供应商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都被外部力量接触过。具体是谁,现在还不清楚。但我们得假设,接下来可能会有负面消息流出,股市也可能出现异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有人要搞我们?”公关负责人看向我。
“不是搞我们,是搞这个项目。”我纠正,“只要项目停摆,谁都能受益。竞争对手、观望的投资方、甚至内部不想变革的人。”
法务推了推眼镜:“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外部干预,贸然启动应对机制,合规上说不过去。”
“所以我们不叫‘应对机制’。”许清越接过话,“叫‘协同优化小组’,名义上是为了加快落地速度。所有动作,都以推进工作为名。”
林总监仍犹豫:“万一这只是暂时波动呢?我们兴师动众,反而让人心慌。”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我说,“但如果真是攻击,等股价开始跌、新闻开始发,再反应就来不及了。那时候别说小组,整个董事会都救不了。”
许清越看着他们一个个:“你们可以保留意见,但接下来几天,我要看到三个动作:财务盯住大宗交易,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法务准备好声明模板,包括针对‘资金链断裂’‘拖欠货款’这类传言的回应口径;公关梳理媒体关系网,列出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可能被收买。”
没人再反对。
散会前,我补充一句:“我会每天汇总一次信息,发给各位。如果有新情况,随时群内更新。”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已经移到了地毯中央。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嗡了一声,开始加热。我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原位,车上没人。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内部通讯系统,建了个临时群组,成员只有在场五人。群名很简单:【项目推进-日常沟通】。
第一条规定我亲自发的:【所有敏感信息,禁用文字,语音或当面沟通。】
刚发完,许清越来电。
“下一步?”她问。
“等。”我说,“他既然已经开始动,就不会停。接下来几天,一定会再有动作。”
“你盯着。”
“我一直都在。”
挂了电话,我合上电脑,没关灯。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光次第亮起。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听着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醒:新能源项目资金池监测状态正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记事本,写下一行新的监控项:【关注赵氏系上市公司大宗交易变动】。
刚保存,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即时消息,来自财务总监:
【刚发现一笔两千三百万的跨市场调拨,路径绕得很远,最终指向一家名叫“恒远资本”的机构。查了背景,法人代表是赵天麟表弟。】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删掉聊天记录,重新开机。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复。
我知道,第一步已经落子了。
现在,该我们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