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乾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倦怠，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短时间内我是没有出去的打算了，身上的仇怨，我也不在乎了！”
老者内心一阵挣扎，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有一种想要上去砍死华宇乾的冲动！
可眼下，这小子又是带他走出天断山脉的希望，他只得强忍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朝着华宇乾道：“小友你干脆就在这个山洞里暂且住下，等你想通了，再同老夫来谈。老夫另寻一处住所，若是你有任何要求，老夫均会尽力满足你，你可要好好活着啊！”
说罢，老者挥着大袖离开了山洞。
待老者离去许久，华宇乾这才起身仔细观察起山洞来。
这个山洞约莫有五丈长，三丈宽，后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前方则是一道三尺来宽的通道，穿过通道是一条十丈长短的封闭小径，外侧则是一开始他和白誓馨所待的地方，约有一丈方圆。
在弄明白老者的意图后，华宇乾反倒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了，只要将蛋蛋的秘密保守好，那老者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来找自己麻烦的。
当下，他看向床上白誓馨冰冷的尸体，心中像压了块石头，既有解脱，又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左思右想后，他抱起白誓馨的尸体，将她扔下了悬崖……
在床上休憩了半晌后，华宇乾又起身到洞外找寻了一些木块、木条，封住内洞被撞开的地方，防止漏风。随后又将木块和木条绑在一起，制成一道简陋的门。
不远处的树屋上，老者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下是冬季，离夏秋交际之时还早，他也不急于催促华宇乾。
接下来一段时日，华宇乾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清晨他踏着林间的晨露采集梧桐果，午后则在树林间端坐，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整座树林静得惊人，没有鸟兽啼鸣，没有虫豸嘶叫，唯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轻柔得像天地间的低语。沉浸其中，仿佛能触摸到树林的脉搏，感受到每一片叶子的呼吸，心中的烦躁与戾气，也在这寂静中慢慢消散……
夜晚来临时，华宇乾早早的进入山洞，点燃篝火，静静思索着人生之道。每当这时，洞外总会传来老者高亢的歌声，那歌声穿透夜幕，带着撕心裂肺的苍凉，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寂静的林间划开一道道伤痕……
每每唱到最后，歌声渐渐低哑，化作呜咽的啜泣，沉浸着无人知晓的悲苦……
冬去春来，积雪顺着枝桠滴落，汇成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林间。华宇乾掬起一捧溪水饮下，他望着溪流，不由得想起老者的所作所为。
起初，华宇乾每次瞥见那些肉干胃里都会翻江倒海，恶心反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到后面他也就见怪不怪了。时间久了，那份不适渐渐淡去，他偶尔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第一次老者给他盛的那碗肉的滋味来……
他对老者的敌意，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减少，内心中不时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让他跟随老者，“人和其他物种没什么区别，死了以后都是给其他物种果腹的……”
另外一个声音则一直在劝说：“人和其余物种的区别在于人性，若是真吃了人肉，那就毫无人性了……”
想的久了，反倒是头开始疼了起来，他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继续着这种类似于苦修般的生活……
夏至，夜晚变得燥热难耐，每当老者放声高歌时，华宇乾没有回洞中，反倒是端坐在树下静静聆听老者的歌谣……
那歌声里的悲苦、不甘与绝望，像针一般扎进心里，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过往……
连续数日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你的歌声里满是悲凉，你有过不堪的过往？”
老者停止吟唱，翻身跳下树屋，和华宇乾促膝长谈……
天明时，华宇乾这才知晓了老者的身世。
老者名叫姜毅，是一名化身后期修士。姜毅出生于渝州，本是渝州王室后裔，彼时正值千年一遇的“大动乱时期”，其幼年时父母双亡，后流落在外，被一农户收养。没过几日安稳生活，其养父母也死于兵荒马乱之中，连续的不幸在他幼年时期就在心中埋藏了对官方深深的敌意。
而后在机缘巧合之下，他被一修道者发现，在察觉到他是“天灵”之人后，那个修士将他带回门派。
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中来了一位“天灵”之人后，门派集中大量的资源来培养他，数十年间，他就已然成为结丹期炼气士！
可修道界的纷争，比凡世间更血腥残酷。
在利益纠葛之下，他所在的门派被灭门，他历经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随后他四处游历，百余年间，足迹遍布九州四海，到达居巢城时，只因看中一位女修，遂加入了“万花宫”！
其后数百年间，凭借着为万花宫立下的赫赫战功，他的身份和职位也一路水涨船高，直至后来做到了渝州分部的主事！
期间他的道侣因大限以致，最后身死道消，他也一度消沉下去，沉迷于渝州的烟花巷，在温柔乡虚度了无数的时光。
直到一日深夜，他沉醉归来看到门前的一株天香竹。烛火摇曳下，竹叶上的露珠仿佛在向他低语。
他侧耳倾听，静坐一夜，次日便劈竹为剑，潜心精修剑道。
又过百余年，他悟道成功，修为突飞猛进，开创出“天香剑”这一剑道之术！
修为大成后，他依旧流连于莺莺燕燕之间，曾为不少青楼女子赎身，曾在糜烂奢侈的中州一夜豪掷数十万灵石，只为博得红颜一笑！
那个时候的他，也曾名扬九州，也曾豪情万丈！
但幼年时的经历，让他对各王族和帝都一直怀有深深的敌意，曾多次和帝都作对。百余年前，他的一位红颜知己被帝都的一位权重看中，被强行掳去……
他一怒之下，之身来到无双城，欲要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帝国！
鏖战数日，体内灵气耗尽，最终被擒。
幸得太学宫说情，这才留得性命，却被穿了琵琶骨，废了修为后流放到这天断山脉的生命禁区之内……
“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老者说到最后，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积压数百年的恨意与痛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帝都那些畜生，只因我的家族没有响应帝都起兵的诏令，他们就将我的父亲车裂而死，母亲则被他们活活蹂躏而死，那时我才五岁啊……”
华宇乾心头一阵酸涩，对比姜毅的遭遇，他那些所谓的苦难竟显得如此不值一提。他好歹有个幸福的童年，有疼爱他的爷爷，而姜毅的一生，满是颠沛与血泪。
眼见老者越说越是激动，华宇乾也不知怎么安慰，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将他扶起，送至树屋上……
回到山洞睡了一阵子，醒来后正值午时。华宇乾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腰身，大步走出山洞。
眼见姜毅蹲在地上观察着什么，华宇乾上前问道：“前辈，你在看什么？”
老者指着地上的溪水道：“溪流小了些，等溪水彻底干涸，就是夏秋交际之时，那时我们就可离去了……”
……
又过了些时日，待到溪流逐渐变小，气温也褪去了燥热，天气变得凉爽宜人。姜毅开始吩咐华宇乾准备出行之物。
华宇乾收集了满满一包梧桐果，用破旧的衣物包裹好，作为路上的口粮。姜毅则装了一大袋肉干，又将梧桐树干掏空，装了满满两筒清水……
数日后，溪水彻底断流，姜毅一早便到洞口叫醒华宇乾，两人带齐行囊上路了。
两人朝着东侧而行，起初是姜毅在前面带路，凭着多年来留下的标记，两人走走停停，忽左忽右，一一避开空间裂缝，约莫花了七八个时辰这才走到峡谷口。
期间，华宇乾曾想掏出蛋蛋来帮助寻路，提高速度，但他又担心这姜毅的品性。虽相处了一段时日，可这老贼为了活命可是会不择手段，若是让他知晓蛋蛋的秘密，难保不会杀人夺宝。
想到这一点，华宇乾内心提高了几分警惕，他打定主意，若不是万不得已，不能让姜毅知晓蛋蛋的秘密！
眼见太阳已要落山，余晖将峡谷染成一片橘红。
姜毅掏出火折子朝着华宇乾道：“华小友，老夫之前做的标记只到前面的峡谷口了，再往前行一段路程后，就得依靠小友出力了。夜间行路太过危险，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夜，明日再上路。”
华宇乾心中一动 。 白日行路的话，姜毅跟在身边，极易发现他避开裂缝的秘密。夜间行事反倒隐蔽。
他思索片刻后朝着姜毅道：“前辈，不如我们稍作休憩后就尽快赶路吧，我观此地的空间裂缝不稳定，乘早走可能会好一些……”
姜毅不知华宇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整个天断山脉内不能动用灵力，只能凭借眼力来观测空间裂缝。
炼体士中本就有锻炼眼力的功法，在得知华宇乾是炼体士后，他原本以为华宇乾是依靠过人的眼力来观测空间裂缝，但华宇乾居然敢在夜间行路，这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
人的眼力再好，在夜间也是要大打折扣的，于是姜毅连连阻止。
华宇乾朝着姜毅笑道：“前辈不用担心，你跟在我身后三丈外，我会告诉你怎么走的！”
姜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华宇乾道：“隔那么远？你小子不会是想趁机丢下我，甚至想害我吧？”
“前辈说笑了。” 华宇乾连连摆手道：“只有你知晓出去的大致方向，你若出事，我独自一人也走不出去。我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姜毅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有理，他点了点头道：“好，老夫信你一次。你可得小心些，若是出了差错，我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