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密林阻敌,雾海惊澜
滩头往复起落的潮水一遍遍漫过凹凸不平的砂石滩,冰凉的海水渗进岩石缝隙,退潮之后便留下一片片暗沉湿润的水渍,在夜色与浓雾里泛着死气沉沉的水光。圣座会巡逻艇抛下的金属踏板重重磕在浅滩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几名身材壮硕的外籍壮汉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接连登岸,厚重耐磨的军用皮靴狠狠碾碎水面浮泡,每一步落下都震得脚下细沙簌簌晃动。他们人手攥着手臂粗的实心橡胶警棍,一身贲起的肌肉将单薄短袖撑得紧绷,脖颈粗短,脸上带着常年厮杀打磨出来的凶悍戾气,可眼底却只有一片浑浊木讷,只能死板执行简单指令,既不懂战术迂回,也不会留意周遭潜藏的细微危险,完完全全是被上层随意使唤的炮灰棋子。
带队的白人管事莱德缓步从船舱走下,一身防水防风的深色作战夹克紧紧裹住身形,隔绝了海雾裹挟的刺骨寒气,指间无意识转着一枚打磨光亮的黄铜手枪弹壳。此人在圣座会沿岸外勤体系里算不上身居高位,却靠着早早依附域外主事人员,平日里在这片海岸横行惯了,打心底里蔑视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所有人。在他固有的偏见之中,本土佣兵眼界狭隘、手段粗劣,离开了外来提供的武器补给就寸步难行,那些拼命挤进外来商行打杂、费尽心思讨好外籍管事的本地人,尚且能捞到一点残羹剩饭,至于不肯低头臣服的佣兵,终究只能沦为海上漂泊的无根浮萍。几天前这座沿岸关键据点失守的消息传回分部,上层仅仅只抽调一支十来个人的巡逻小队前来探查虚实,莱德从接到任务开始,就认定占据据点的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拼凑起来的落魄散兵,此番上岸巡查,顶多耗费半个时辰就能肃清隐患,回去之后还能借着这份功劳博取上层更多赏识。
“所有人分成两队,左右扇形散开,稳步向前逐层搜查据点外围。但凡撞见活口,优先生擒带回审问,负隅顽抗者,就地解决。”莱德抬眼扫过身前一字排开的壮汉,语气平淡却裹挟着与生俱来的傲慢,目光顺势扫了一眼后方停在海面的巡逻艇,又添了一句利诱的话语,“据点仓库里囤积着大量酒水与压缩口粮,顺利完成任务,今夜所有人敞开享用。”
几句简单的许诺就让一众外籍炮灰发出粗重沉闷的应和之声,立马依照吩咐拆分队伍,顺着滩涂两侧朝着混凝土据点的外墙迂回推进。他们完全不懂作战间距把控,彼此之间相隔不足两米,行进路线笔直暴露在空旷滩涂之上,身后没有天然掩体遮蔽,完完整整暴露在后方山林的观测视野当中。藏身半山腰浓密灌木丛里的阿疤半趴在略微倾斜的土坡上,周身被带刺藤蔓与低矮乔木遮挡得严严实实,掌心稳稳托着一柄自制静音复合弓弩,准星缓缓在几名壮汉身上来回游走,最终牢牢锁定了处在队伍中间位置的莱德,只要指尖微微扣动扳机,淬了麻醉药剂的箭矢便能瞬间击穿对方肩膀,直接废掉这支小队的指挥核心。
身旁一名跟着埋伏的队员同样压低身形,脸颊贴住带着潮湿寒气的泥土,气息压到极致,只用气音贴着耳边小声请示:“疤哥,现在动手吗?先放倒领头那个白人,剩下几个壮汉群龙无首,轻轻松松就能收拾干净。”
阿疤缓缓收回弓弩准星,缓缓摇头,视线依旧紧盯滩头动向,声音压得几不可闻:“记住秦关交代的底线,我们此行只为拖延,不为决战厮杀。真要是在这里全歼这支巡逻队,对方船上自带的远距离信号发射器会立刻发出求救电波,圣座会近海游弋的支援快艇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合围过来,到时候据点里外同时受困,出海交易的队伍退路也会被彻底封死。先放一半人往前走,等他们踏进提前布置的引线陷阱区,再分批袭扰拉扯节奏,耗光他们的耐心与体力就行。”
周遭几名队员默默点头,维持着蛰伏不动的姿态,枝叶缝隙里漏出的目光紧紧盯住滩头来人。夜色阴冷潮湿,众人双腿微微下沉,肩膀内敛,自然而然摆出平日里反复打磨的古武基础防御起手式,哪怕手里的弓弩箭矢尽数射空,近距离贴身缠斗,这套朴实无华的招式也能稳稳压制住靠着蛮力逞凶的壮汉炮灰。没有人特意向外宣扬这是失传的古武术,平日里训练、生死对峙之时下意识施展,早已化作刻在身体里的本能,成为所有人安身立命的隐秘底气。
滩涂上,莱德带着队伍持续向前推进,距离据点厚实的混凝土外墙只剩三百二十余米。四周海雾浓度再度攀升,可视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五米,耳畔只剩下永不停歇的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隆巨响,整片滩涂死寂得诡异,连海鸟啼鸣、螃蟹爬动的细碎动静都消失无踪。太过反常的安静让莱德心底那股必胜的傲气一点点往下沉,莫名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安。他抬手摘下肩头悬挂的单兵夜视仪,冰凉的镜片贴住眼眶,镜头来回转动,仔细扫过左右两侧废弃堆叠的锈蚀集装箱、坑洼乱石堆以及低矮灌木丛,反复排查三四遍,视野之内依旧空荡荡的,看不见一处警戒哨的影子。
“不对劲。”莱德低声呢喃,眉头紧紧皱起,若是寻常逃亡佣兵占据据点,必定会在外围安排明暗哨来回巡逻警戒,绝不会任由一支敌方小队毫无阻拦逼近外墙。短暂迟疑过后,他不敢贸然全军压上,抬手叫停前进的队伍,分出两名身形最为魁梧的外籍壮汉,指着左侧成片废弃集装箱堆放区下达命令:“你们两个过去搜查那片箱子堆,仔细查看有没有藏匿人员,发现动静立刻鸣枪示警。”
两名壮汉憨憨点头,拎着橡胶棍大步朝着集装箱区域奔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踩碎积水溅起一片片冰凉水花。等到两人完全踏入集装箱夹缝之间的杂草丛,脚下厚皮靴猛然碾过埋在浅层泥土里的尼龙细引线,一声细微到几乎被海浪声盖住的绷断脆响悄然响起。下一秒,埋藏在杂草底下的闪光震撼陷阱瞬间引爆,刺目的惨白强光轰然炸开,瞬间填满整片集装箱夹缝,骤然袭来的光亮狠狠刺入二人眼球,短暂几秒之内彻底剥夺视觉感知。
强光迸发的同一瞬间,山林之中两道黑影微动,两支静音箭矢裹挟着破空劲风先后射出,精准擦着两人上臂皮肉划过,锋利箭头撕开表层衣物,深深嵌进肌肉之中。麻醉药剂顺着伤口飞速蔓延,钻心的刺痛伴随着四肢发麻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两名壮汉茫然发出粗犷的嘶吼,手里橡胶棍胡乱挥舞抽打四周集装箱铁皮,哐哐的撞击声杂乱刺耳,可白茫茫一片视线里,连袭击来自哪个方向都分辨不出,只能踉踉跄跄互相碰撞着摔倒在泥泞杂草里,痛苦扭动身躯。
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击碎了莱德最后的侥幸心理,他身形迅速向后急撤两步,右手瞬间抽出腰间制式手枪,手指搭上扳机护圈,厉声嘶吼出声:“遭遇埋伏!立刻寻找掩体隐蔽,朝着山林方向还击!”
剩下几名壮汉慌乱之间四散奔逃想要寻找遮挡物,可整片滩涂开阔平坦,大块礁石距离起码上百米,短时间根本来不及抵达依托,只能蜷缩在浅浅水洼或是低矮碎石后面,慌慌张张举起步枪朝着后方整片山林胡乱扫射。枪声接连响起,子弹穿透茂密枝叶,打碎漫天叶片碎渣,木屑混着露水哗啦啦往下掉落,可每一轮枪响过后,山林里早就没了原先埋伏的位置,阿疤带着队员借着山坡起伏的地势横向快速转移点位,打完一轮袭扰就立刻更换藏身之处,始终不和对方正面硬碰硬,如同缠绕不休的影子,一点点拉扯消磨巡逻小队的士气与弹药储备。
莱德接连打出十几发子弹,始终无法锁定暗处敌人确切方位,心底的烦躁与不安越来越浓重。他心里清楚,暗处对手占据天时地利,继续贸然向前突进据点,只会不断出现伤亡,可如果现在一无所获掉头撤离,回去之后免不了要被分部上层斥责办事不力,甚至会被扣上办事怯懦、畏惧本土佣兵的罪名。左右权衡挣扎片刻,莱德咬着后槽牙做出折中决定,分出一半人手就地依托仅有的礁石构建临时警戒防线,死死盯住山林防止敌人绕后偷袭,自己带着剩下三名还算完好的壮汉,继续朝着据点外墙做最后的近距离探查。
“对方人手稀少,只敢躲在暗处偷袭,根本不敢正面交手,撑死了也就五六个人的警戒小队,翻不起什么大浪。”莱德强行给自己壮胆,压低声音催促手下,“加快脚步,只要凑近看清据点内部兵力布置,我们马上撤回快艇呼叫增援。”
滩头再次响起杂乱零碎的脚步声,小队兵力被迫拆分之后,防守力量愈发薄弱。半山腰上的阿疤透过枝叶缝隙看清对方分兵布局,抬手打出几套简单利落的野外手势,两名身手最为灵活的队员顺着山林侧翼悄悄绕行,借着树木掩护一路摸到滩涂后方海岸线,准备悄悄封锁对方退回巡逻艇的必经小路。一旦后路被掐断,这支外来巡逻小队就会彻底被困在滩涂之上,进退两难,任由己方拿捏分寸。
据点顶层改造过后的瞭望指挥室里,秦关自始至终静立在加厚防弹玻璃窗之前,隔着层层飘荡的海雾,遥遥眺望滩头若隐若现的晃动人影,沉稳的身形如同扎根在地面的礁石,任凭窗外海风呼啸晃动窗框,身子始终纹丝不动。一旁的宋安然指尖捏着一台经过改装的小型无线电信号截收器,耳机贴在耳边,凝神捕捉圣座会小队断断续续的加密无线电通话,每截获一句关键讯息,就压低嗓音转述出来,没有多余多余客套交谈,二人平日里相处本就没有刻板的上下级隔阂,做事分工明确,利落干脆。
“莱德已经确定外围设有埋伏,依旧执意带人靠近据点外墙探查,他们这支小队没有携带迫击炮、重机枪一类重型装备,单纯轻武器火力,不足以对据点防御工事造成威胁。”宋安然说完,指尖在截收器按钮上轻轻一转,切断一段干扰杂音,“另外,对方已经尝试向分部发送求援电波,只是信号被我们提前布置的简易干扰装置削弱,传出去的内容模糊不全,短时间之内支援部队无法精准锁定坐标。”
秦关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雾色笼罩的滩头,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波澜:“通知阿疤,把控好袭扰尺度,不必赶尽杀绝。刻意放走两三个能顺利登艇回去报信的人,刻意制造出咱们据点外围只有少量警戒人手的假象,迷惑圣座会高层判断。眼下我们根基未稳,过早展露全部作战实力,引来大规模重装清缴军团,整个据点都会陷入灭顶之灾。适当示弱,才能换来更长安稳发展的时间。”
“据点内部防御阵线,要不要抽调一部分人手前往外围支援埋伏小队?”宋安然拿起一旁的加密对讲话筒,等候下一步调度指令。
“维持原有所有岗位部署,值守队员寸步不离射击孔,暗哨照常轮换,所有人不准擅自离开预定位置。”秦关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合金窗框,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响,“就让莱德隔着围墙远远瞥见据点零星透出的遮光灯光,猜不透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手。人心之中的猜忌与忌惮,远比子弹更加好用。”
宋安然没有多余疑问,立刻通过加密专属频道,将这条核心指令一字不差传送至山林之中的阿疤小队,电波穿过浓雾,悄无声息完成讯息传递。
与此同时,数十海里之外的近海暗礁航道上,陈铮带领着外出交易的两艘伪装渔业快艇,正在迷宫一般的礁石缝隙里缓慢穿行。浓稠如海棉的大雾把整艘船牢牢包裹,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舵手凭着过往常年跑海熟记于心的水下暗礁分布图把控航向,手里舵盘时不时小幅转动,一次次避开水面之下暗藏锋利礁石,稍有不慎船底就会被礁石划破漏水,整船物资连同人员都会葬身冰冷海底。船舱内部,密封防水的物资木箱整齐码放,木板之间垫着防震海绵,几名队员两两轮流值守警戒,身子靠着船舱舷窗,目光一刻不停扫视四周海面任何一丝异常动静,哪怕是一块漂浮的碎木板,都要仔细分辨清楚会不会是敌人派出的侦查浮标。
陈铮斜倚在后船舷边上,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之上,刀身是先前剿灭敌人据点时缴获的精钢短刃,平日里反复打磨保养,刀刃锋利锃亮。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出海交易的轻松惬意,这片近海所有公开航线常年布满圣座会的巡航快艇,就算特意挑选了最偏僻的私用暗礁水道,依旧处处潜藏杀机。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咸涩冰冷的水汽打在脸颊上,他侧过头,对着身旁清点枪械零件的队员低声交代后续规矩。
“抵达岸边隐秘中转站之后,交易全程速战速决,不要和黑市本地商贩闲聊拉扯家常,更不能透露据点位置、队伍人数、后续行动计划半分字眼。暗中盯着码头四周所有闲杂人员,提防有人收了圣座会好处,偷偷出去通风报信,一手交货一手换药,交易结束一秒钟都不多停留,立刻调转船头顺着原航道返程。”
“铮哥放心,规矩我们都记牢了。”队员把拆解完的手枪零件逐一组装复位,咔嗒一声卡紧弹匣,随手放进防水枪套,“就是本地黑市的药品存量向来紧张,想要补齐咱们半个月的外伤药缺口,怕是得拿出不少制式步枪用来置换。”
“酌情交换就行,优先拿下止血粉、缝合针线、抗感染消炎药剂,枪械拆分少量出手,一次最多拿出五支,绝不能大批量抛售武器暴露家底。”陈铮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茫茫雾海,视线望不到前路尽头,“秦关安排的路子不会错,现在手里每一件武器、每一份物资,都是往后活下去站稳脚跟的本钱,挥霍不起。”
快艇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持续在海面回荡,船身破开厚重雾气,一点点朝着海岸深处的隐秘物资中转站不断靠近,海面之下暗流翻涌,谁也无法预料,等待这艘满载物资快艇的,是顺利安稳的物资置换,还是一场提前布置完毕的海上围剿圈套。
滩头密林外围,拉扯式的袭扰对峙还在持续升温。莱德带着仅剩三名手下好不容易往前推进了百余米,前后接连三次想要继续靠近据点围墙,全都被山林里时不时飞出的箭矢逼得紧急后退躲避,又两名外籍壮汉不幸被箭矢擦伤小腿,伤口麻木无力,再也没办法快速跑动,只能一瘸一拐靠着同伴搀扶挪动。这些壮汉本就头脑简单,靠着一身蛮力行事,接连负伤受挫之后,心底的恐惧彻底压过了利益诱惑,再也不肯主动往前冲锋,一个个缩着身子看向莱德,眼神里满是退缩,只等着管事下达撤退命令。
莱德心里清楚,再继续无谓僵持下去,手下只会接连出现伤亡,到头来什么情报都打探不到。他面色阴沉地掏出胸前卫星通讯器,调整频段向着分部总部汇报现场情况,为了避免回去遭受责罚,刻意淡化遭遇埋伏的激烈程度,只含糊说明据点外围布置了少量流动警戒人员,暂时无法近身探查内部实情,申请后续调配增援部队再度前来围剿。
简短汇报完毕,莱德狠狠攥紧通讯器,咬牙下达全员撤退的命令:“所有人放弃探查,互相搀扶伤员,全速撤回巡逻艇,等待总部增援抵达之后,再来彻底抹平这座据点!”
一众外籍炮灰如同得到赦免一般,连忙搀扶起受伤同伴,跌跌撞撞朝着浅滩停靠的快艇狂奔回撤。山林之中的阿疤看清对方撤退动向,没有下令带人追击厮杀,只是抽调两名队员远远隔着浓雾尾随一段距离,确认对方所有人员全部登艇、快艇启动驶离这片海域,彻底消失在海平面雾气之中,才彻底解除外围埋伏警戒。
等到巡逻艇的影子完全隐没在雾色里,阿疤抬手点燃一枚预先备好的青色微光信号烟火,一缕纤细的青烟缓缓挣脱树梢束缚,缓缓向上飘升,隔着数千米距离,据点瞭望哨能清晰捕捉到这道代表危机解除的讯号。
指挥室内望见青烟升起,整座据点紧绷了数个时辰的压抑氛围才稍稍舒缓下来,可秦关依旧没有丝毫放松神态。莱德回去之后必然会带来数量更多、装备更强的圣座会增援队伍,留给他们加固工事、收拢人手、补齐物资短板的时间,短暂又珍贵。
宋安然将最新统计修正完毕的物资明细表铺开在铁皮桌面上,炭笔重重圈出医疗物资短缺的那一栏,语气沉稳道出眼下现实:“如今就看陈铮一行人能不能顺利完成交易,只要药品补给足额运回来,我们就有能力接纳更多从周边战乱村落逃难过来的本地人,挑选踏实可靠的青壮年编入队伍慢慢训练扩充人手。只是收拢人心从来不是单单提供一口温饱粮食就能做到,想要让人真心留下来跟着我们做事,得让所有人看得见长久安稳活下去的盼头。”
“这片海岸数十年间被外来域外资本牢牢攥住命脉,本地渔民出海捕捞的渔获被恶意压价收购,本土手艺人打造的器具被贬低嫌弃,不少年轻人被外来光鲜的表象迷惑,一门心思崇慕域外一切,不惜委屈自己讨好外籍管事,可等到外来商行完成市场垄断,最先被抛弃、压榨到流离失所的,恰恰是这群盲目迎合外人的本地人。”秦关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慢慢散开些许雾气的海面,月色穿透薄云洒落淡淡银光,落在起伏浪涛之上,“我们不用站在高处讲大道理批判对错,修好码头方便渔民出海卖货,守住据点杜绝地痞与圣座会爪牙欺压周遭村落,老老实实护住身边人的安稳日子。日复一日做实事,孰优孰劣,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自然心里透亮。”
夜色渐渐向着后半夜推移,轻柔海风一点点吹散缠绕山林的浓雾,残缺的月色铺满整片海岸林地。解除埋伏任务的阿疤带着小队队员顺着林间小路快步折返据点,赶路途中众人压低声音复盘方才整场阻敌行动,讨论哪里出手时机偏早、转移路线存在暴露隐患,一点点修正行动漏洞,每一次小规模冲突,都化作打磨队伍实力的历练。
没有人滋生侥幸松懈的念头,今夜这场短暂的密林对峙,仅仅只是双方正式交锋的开端。圣座会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座战略据点长久掌控在幽戮小队手中,一场规模更大、更为残酷的风暴,正在远方海岸的圣座会分部悄然酝酿集结。
茫茫近海之上,陈铮所带领的交易快艇终于驶出错综复杂的暗礁群,远处海岸边亮起星星点点微弱的灯火,隐秘物资中转站已然出现在视野尽头,海水不停拍打着船身两侧,浪潮起起落落,关乎整支小队未来存续命运的物资交易,即将在雾气笼罩的海岸黑市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