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陈青山准时出现在县城边缘的那家小茶馆门口。
上次来这里，还是跟孙海谈判的时候。茶馆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老地方茶馆”几个字只能看清“茶馆”两个字。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着红绿交织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10%的股份，换一个可能存在的证据。这个交易划算吗？万一对方是刘大勇派来的怎么办？
但如果不试试，他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调查组的事刚过去，刘大勇的低价促销还在继续，合作社的销量已经连续下滑了一周。再不想想办法，情况只会更糟。
终于，他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面黄肌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还有几处明显的磨损痕迹。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陈青山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
“陈总，请坐。”对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强，是刘大勇公司的前员工。”
陈青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赵强！这个人的名字他听说过——就是那个帮刘大勇做伪证的人。之前孙小军反水的时候提起过，说赵强是刘大勇的忠实马仔，专门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是你？”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干什么？”
“陈总，别激动。”赵强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陈青山没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他可不会忘记，上次就是这个人提供的伪证，害得合作社差点失去永辉超市的合作。
“很简单。”赵强跷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只要你们给我合作社10%的股份，我就把刘大勇违规占用农田、偷税漏税的证据交给你们。”
陈青山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赵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他的笑声里带着讽刺，“你上次帮刘大勇做伪证，现在又来说要帮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陈总，此一时彼一时。”赵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着，“现在刘大勇已经把我当成弃子了，我在他那里待不下去。与其便宜他，不如便宜你。再说了，这些证据对你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陈青山没有说话。他在权衡利弊。
10%的股份，确实不是小数目。合作社现在估值几千万，10%就是几百万。但是如果能得到刘大勇违规的证据，就能彻底击垮这个对手，再也不用受他的气。
而且，赵强说得对——他现在确实很需要这些证据。刘大勇的低价促销已经抢走了他们三个大客户，如果再不想办法反击，合作社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我需要先看看证据。”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很冷，“如果证据是真的，我们可以谈。”
赵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这里面的东西，够刘大勇喝一壶的。你先看看，觉得值再说。”
陈青山拿起U盘，仔细看了看。U盘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像是从地摊上买的。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这个人真的可信吗？他会不会是刘大勇派来设新的陷阱？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好，我先回去看看。”他站起身，“如果证据是真的，我会联系你。”
“陈总爽快。”赵强也站起来，“我等你的消息。”
陈青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包厢。
夜色已经很浓了。县城的街道两旁亮着昏黄的路灯，他的电动车停在茶馆门口，车灯有些暗淡。他骑着车往合作社赶，风吹在脸上有些冷，手里紧紧握着那个U盘，心里却在想——这到底是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
合作社的大院已经亮起了灯。办公室的窗户里透出白色的光，看来还有人没走。
陈青山把车停好，推门走进办公室。
林小满果然还在。她正坐在电脑前整理数据，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是陈青山，立刻站了起来：“青山，你回来了？怎么样？”
“召集大家开会。”陈青山把U盘放在桌子上，“有重要的事。”
林小满愣了一下，但看到陈青山严肃的表情，也没有多问，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十五分钟后，核心成员都到齐了。
王秀英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嘴里还嚼着馒头，显然是从食堂直接过来的：“什么事啊这么急？我饭还没吃完呢。”
“先看看这个。”陈青山把U盘递给林小满，“你来看看。”
林小满打开电脑，插入U盘。文件夹里是大量的PDF文件、表格、还有几个音频文件。
“这些是……”林小满点开一个财务报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刘大勇公司的账目？还有土地流转合同？”
“继续看。”陈青山说。
林小满又点开几个文件，脸色越来越惊讶：“这上面显示，刘大勇去年流转的那块地，实际上超出了审批面积！而且他在申请补贴的时候，虚报了种植面积！”
“还有这个。”王秀英也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这里有他偷税漏税的证据！我的天，这些东西要是交上去，刘大勇就完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很兴奋。只有陈青山依然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先别急着高兴。”他说着，点开那段最长的录音文件，“你们听这个。”
录音开始播放，是一段对话。
一个男声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去找人做个假证，就说是陈青山的合作社先动的手，到时候责任全是他们的……”
另一个声音回应：“好的，刘总，我明白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王秀英最先反应过来：“这……这是刘大勇的声音！他在策划怎么陷害我们！”
“不止如此。”陈青山的脸色很难看，“你们仔细听后面那个声音。”
林小满又把录音往后拉了一段，重新播放了一遍。
果然，后面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是赵强！”王秀英突然叫了起来，“那个叛徒！原来他早就跟刘大勇是一伙的！”
“不完全是。”陈青山关闭了录音，声音低沉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强应该是刘大勇的心腹。这段录音是他偷偷录下来的，为的就是留一手。现在他被刘大勇抛弃了，就想用这些证据来换股份。”
“那这个U盘里的东西……”林小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会不会也是假的？他是故意设的局？”
“现在还不确定。”陈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但不管怎样，这个人不可信。我们不能冒险用10%的股份去换一个不确定的东西。”
“那怎么办？”王秀英着急地问，“难道就把这些证据白送给刘大勇？不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不会。”陈青山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既然赵强能背叛刘大勇，那就说明刘大勇内部已经出现了问题。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不用股份，用钱买这些证据。”
“钱？”王秀英愣了一下，“他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陈青山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被刘大勇抛弃，正是缺钱的时候。而且10%的股份和一笔现金相比，后者更实在。”
林小满看着陈青山，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她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那就这么定了。”她轻声说，“明天我去跟他谈。”
“不，我亲自去。”陈青山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赵强既然敢来找我，说明他还有别的依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虫鸣，显得格外安静。但合作社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