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推开“老地方茶馆”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和隔夜的茶锈气。走廊里的灯泡坏了一盏，另一盏正苟延残喘地闪着，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戒烟广告，角落里的风扇嗡嗡作响，像只垂死的老蝉。
他今天是来赴赵强的约。昨晚上那条短信还躺在手机里——“陈总，关于刘大勇的证据，我改变主意了，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这三个字让陈青山心里犯嘀咕。上次在这里跟孙海谈判，对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一块山地换真相，真把他当傻子耍了。
但他还是来了。不是因为相信赵强，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合作社现在腹背受敌——调查组的事刚过去，刘大勇的低价促销还在继续，销量已经连续下滑了一周。再不想想办法，情况只会更糟。
包厢在走廊尽头。陈青山伸手推开门，脚步却在门槛前顿住了。
主位上，刘大勇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格外阴沉。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太阳穴鼓鼓的，看起来是练家子。侧边的位置上，赵强跷着二郎腿，嘴角叼着烟，冲他冷笑。
“干什么？”陈青山稳住心神，往前迈了一步。地板上的灰尘被他踩出一个个脚印。
“干什么？”刘大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青山，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陈青山这才明白过来。赵强根本就是刘大勇的人，之前所谓“背叛”不过是演戏，目的就是引他上钩。什么提供证据，什么10%股份，全是幌子！
“你们想怎么样？”他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刘大勇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那是一份协议，A4纸上密密麻麻打印着条款，最上面几个黑体字格外刺眼——“股权转让协议”。
“很简单。”刘大勇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只要你签署这份协议，把合作社51%的股份转让给我，我就放你走。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很清楚——否则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陈青山拿起协议看了几眼，心头火起。这是一份不平等条约，一旦签署，他就失去了对合作社的控制权。51%，正好超过半数，这意味着合作社将彻底改姓刘。
“不可能，”他直接把协议摔在桌上，“就算死，我也不会签这份协议。”
刘大勇的笑容凝固了。他一挥手，两个大汉立刻朝陈青山走过来。脚步声在狭小的包厢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青山的心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大勇恶狠狠地说，“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不许动！”几个警察冲进来，为首的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里的每一个人。刘大勇傻眼了，赵强嘴里的烟掉到了地上，两个大汉高举双手，脸色煞白。
陈青山趁机脱身，快步走到门口。那里，林小满正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小满，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来，你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原来，林小满早就怀疑赵强有问题。那天晚上陈青山说要去见赵强，她就悄悄让人暗中跟着。今天早上，她发现赵强在跟刘大勇密谋，两人鬼鬼祟祟地进了这家茶馆，就知道要坏事。她当机立断，直接报了警。
“我早跟你说过，赵强不是好东西，”林小满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还不信，看看，被我说中了吧？”
陈青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若不是林小满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那些协议一旦签了，合作社就完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林小满摆摆手：“夫妻之间，说这些干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赶紧把他们带走，别耽误我们回家。”
警察把刘大勇和赵强押走了。走出茶馆的时候，陈青山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夜色已经深了，星星稀疏地挂在天幕上，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近处的巷子里黑漆漆的。
这场危机，总算是过去了。他想。
但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张明远打来的。
“青山，”张明远的声音很沉重，像是从井底捞出来的，“出大事了。”
“怎么了？”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投资方那边决定撤资，”张明远说，“说是对你们的项目失去了信心。”
陈青山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刚才的庆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合作社刚度过生死危机，投资方又要撤资？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还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张明远叹了口气，“调查组的事闹那么大，投资方那边有顾虑。再加上刘大勇一直在外面散布谣言，说你们的项目有问题……我也尽力了，但这次真的没办法。”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让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不动。林小满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青山，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不想让她担心，“我们回家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只有脚步声。陈青山心里乱糟糟的，投资方撤资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气馁的时候。合作社还有几百户农户跟着他，他不能倒下。办法总会有的，总会有的。他在心里重复着，像是给自己打气。
夜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