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青山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田野、村庄、工厂,一切都像被按了快进键。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投资方撤资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张明远在电话里说得含糊,只说董事会施压,负面新闻太多。但陈青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刘大勇这些日子没少在外面散布谣言,加上之前调查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投资方肯定是怕了。
大巴在省城汽车站停下。陈青山打车直接去了张明远的投资公司。
那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级写字楼,张明远的公司在十八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青山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服,沾着泥点的皮鞋,与这栋光鲜亮丽的大楼格格不入。
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张总,张明远。”陈青山说,“麻烦通报一下,就说陈青山来了。”
前台小姐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会客区:“请您稍等。”
陈青山坐在柔软的皮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证书和奖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陌生感。这就是资本的世界,一切都用数字衡量,信心可以瞬间建立,也可以瞬间崩塌。
“青山!”
张明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他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一串檀木手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精神了。
“张总。”陈青山站起来,语气平静。
“走,去我办公室说。”张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半个省城的风景。张明远示意陈青山坐下,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青山,这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张明远叹了口气,在陈青山对面坐下,“不是我要撤资,是董事会那边施压你也知道,最近关于你们合作社的负面新闻太多了,投资方担心风险,所以……”
陈青山看着张明远,心里很沉重。他知道,投资方这是在落井下石。之前刘大勇搞的那些小动作,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对合作社的声誉影响很大。现在投资方撤资,更是雪上加霜。
“张总,”他平静地说,“我理解你们的决定。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合作社的运营是健康的,所有的项目都是有前景的。投资方的决定是错误的。”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青山,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这样吧,我个人再借给你一笔钱,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陈青山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信心的问题。如果投资方对项目失去信心,就算拿到一笔钱,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张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说,“但是我想知道,具体是哪些负面新闻?是谁在背后搞鬼?”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据说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你们的项目存在环保问题,还有土地流转的纠纷。董事会那些人看了之后,都很担心。”
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环保问题?土地纠纷?这不正是刘大勇之前用来对付他的手段吗?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谢谢张总告诉我这些。”
“青山,”张明远也站起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陈青山说,“总会有办法的。”
走出投资公司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青山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很迷茫。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李建国打来的。
“青山,不好了!”李建国的声音很着急,“县里下了通知,说我们的种植基地存在环保问题,要我们停产整改!”
陈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投资方撤资、环保整改,再加上之前的各种麻烦,合作社现在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他必须立刻想办法,否则一切都完了。
“李叔,你把通知的内容发给我,我马上回去。”他说完挂了电话,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环保整改?这又是刘大勇的手笔吧。看来对方是要把他往死里逼,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但是,他不会屈服的。
就算前路再艰难,他也要走下去。这片土地是他选择的道路,不管多么困难,他都不会放弃。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往汽车站赶去。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是时候去找一些新的投资方了,不能再依赖单一的资金来源。
但是,去哪里找呢?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窒息。合作社还有几百户农户跟着他,他不能倒下。办法总会有的,总会有的。他在心里重复着,像是给自己打气。
出租车在汽车站停下。陈青山下车买了最近一班回县城的车票。坐在候车室里,他看着手机上李建国发来的通知照片,心里一片冰冷。
“因群众举报,你合作社种植基地存在以下环保问题:一、农药化肥使用不规范;二、废弃物处理不达标;三、土壤检测报告缺失。现要求你合作社立即停产整改,整改期间禁止一切农业生产活动。”
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不,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陈青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更加坚定。
他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