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扳手和铁镐,准备重启服务器
他向前踏出一步,滚烫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石门中央那个冰冷的徽记上。
没有想象中的机关触动,没有石破天惊的巨响,只有一种冰冷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顺着他的指尖,流遍全身。
眼前,那扇坚不可摧的玄武岩巨门,竟如同泡影般,缓缓变得透明。
门后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巫十九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巨大机械装置的内部。
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如同沉睡的巨兽肋骨,彼此交错咬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一根根比人还粗的杠杆和连杆,构成了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钢铁丛林。
更深处,数不清的黄铜阀门布满了如同脏器般的弧形墙壁,每一个都紧紧闭锁着,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锈迹。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像一具庞大古钟的遗骸,在时间的深处停摆了千年。
“这是……”巫十九的声音有些干涩,身后的热浪已经将她的头发烤得卷曲,但眼前的景象却带来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天枢的手动干预核心,”宁千机的目光飞速扫过这片复杂的机械结构,他脑海中那些被唤醒的古老记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眼前的实物进行着疯狂的比对和校验,“一个纯粹的、不依赖任何能源的机械心脏。”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手臂粗细的金属栅格铺就的检修通道,悬浮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
巫十九紧随其后,一踏入这片空间,身后那扇透明的石门便恢复了实体,将炼狱般的高温彻底隔绝在外。
周围的温度骤降,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看那边。”宁千机指向空间的最左侧。
在那里,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飞轮静静地矗立着,它的轮缘上铸造着一排排巨大的凹槽,像某种远古水车的轮盘。
整个飞轮锈迹斑斑,与周围的传动轴牢牢地锈死在了一起,散发着一股被遗弃的死气。
“这是整个系统的动力源头,”宁千机的语速极快,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我需要你,让它重新转起来。”
巫十九皱起眉:“它看起来比一辆坦克还重。”
“是的,”宁千机转过头,他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吓人,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但这是第一步。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能让它停下来。一旦停下,我们都会被瞬间汽化。明白吗?”
巫十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扛起了肩上的破拆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多问,走到那巨大的飞轮前,深吸一口气,将沉重的破拆镐像一根杠杆般,狠狠卡入了飞轮轮缘的凹槽与底座的缝隙之间。
她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突。
“嗬——!”
伴随着一声低吼,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沉睡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飞轮,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撬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缝隙。
有门!
巫十九眼中精光一闪,调整姿势,腰腹、大腿、手臂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如同蚂蚁撼树般,一次又一次地撬动着那个庞然大物。
飞轮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涩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转动起来。
就在飞轮转动的第一瞬间,整个机械空间仿佛活了过来。
“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弹响,对面墙壁上,一排排原本紧闭的黄铜阀门,按照某种特定的序列,依次向外弹出了一截。
就是现在!
宁千机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那份来自祖先的“操作手册”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快步冲到墙边,双手抓住第一个弹出的阀门,用尽全身力气,按照图谱的指示,逆时针旋转了三圈半。
紧接着,是第二个,顺时针一圈。
第三个,逆时针五圈……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
然而,当他处理完手边的七个阀门后,下一个弹出的阀门却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高处。
根本够不到。
宁千机没有丝毫犹豫,双眼一闭,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尘从他的指尖弥散开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攀附上高处的墙壁。
那只“手”精准地握住了那个远在天边的阀门,开始稳定而有力地转动。
同一时间,他本人也没有停下,身体如同猿猴般,攀附着复杂的管道和杠杆,去开启那些分布在各个角落的阀门。
整个空间,变成了两个人的战场。
下方,巫十九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机械地重复着撬、推、稳的动作,每一次发力都让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重达数十吨的飞轮,在她近乎自残式的爆发下,转动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定。
而上方,宁千机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巨大的机械丛林中穿梭。
他时而亲手操作,时而意念驱动,一心二用,将一个又一个冰冷的阀门按照既定的顺序激活或关闭。
这套操作,本需要十二名训练有素的天工坊工匠,耗费数个时辰,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协同完成。
而现在,只有两个人,在死亡的倒计时中,用最原始的蛮力与超越常理的奇术,试图将这头失控的钢铁巨兽重新套上缰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个位于穹顶的阀门被那只无形的手关闭时,整个空间的中心,一个被无数管道连接着的、如同心脏般的巨大黄铜活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深处缓缓升起。
但它只升起了一半,就死死地卡住了。
因高温而产生的热胀冷缩,让它与冰冷的轨道之间产生了致命的形变。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最后一步,闭合主能量通道。
如果不能将它推回原位,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巫十九!”他从十几米高的管道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活塞旁边的平台上,指着活塞左侧一个毫不起眼的结构连接点,大声吼道,“敲那里!用你最大的力气!”
巫十九没有丝毫迟疑,拖着沉重的步伐冲了过来,手中的破拆镐划出一道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砸在了宁千机所指的位置。
“铛!”
巨大的活塞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纹丝不动。
“再来!”
“继续!不要停!”
巫十九双目赤红,如同一个疯狂的铁匠,将所有的愤怒与疲惫都倾泻在了镐尖之上。
一次又一次,精准地敲击在同一个点上。
在连续不断的剧烈敲击下,巨大的活管开始产生一种高频率的共振。
宁千机双目紧闭,那团受他操控的磁粉,如同一条黑色的细蛇,瞬间钻入了活塞右侧被卡住的缝隙中。
他的意识在微观世界里急速穿行,将那些因高温和锈蚀产生的碎屑、毛刺,一点点地剥离、清理干净。
“就是现在!最后一击!”宁千机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巫十九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将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全部压榨出来,用破拆镐的镐身,如同一柄攻城锤般,狠狠地撞向活塞的侧面。
“轰——!”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共振和清理了内部阻碍的巨大活塞,终于被这股巨力推动,轰然落回了底部的卡槽。
严丝合缝。
活塞归位的瞬间,整个天枢内部,都响起了一声仿佛如释重负的悠长轰鸣。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顺着被重新连接的管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发出巨大的咆哮声,被引导向未知的深处。
危机,解除了。
宁千机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反复撕扯又缝合了一百遍,每一根神经都在抽痛。
巫十九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丢开手中的破拆镐,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格栅上,胸口剧烈起伏,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股能量洪流在他们脚下奔腾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咆哮声渐渐平息。
整个天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千机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回了那扇已经重新变得坚实的玄武岩石门前。
他将手再次按在门中央的徽记上。
石门,再次变得透明。
门外的景象,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片赤红的炼狱。
所有的热量都已退去,通道恢复了原本冰冷的金属色泽。
然而,在原本天枢之心所在的那个球形空间的位置,此刻却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大小的晶体。
之前失控的所有龙脉热能,在被重新引导的瞬间,似乎都汇聚到了那个已经“死机”的核心之上,将其进行了一次极致的淬炼与锻造。
此刻的它,不再是之前那个布满线路、闪烁着不稳定数据的金属球,而是变成了一颗剔透、纯净、完美无瑕的晶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中央,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浓缩的星空,散发着一种稳定而又恐怖的能量波动。
宁千机怔怔地看着它。
一把……更加完美的“归墟钥匙”。
他的目光凝固在那颗晶体上,分魂后遗症带来的剧烈头痛中,一行极不显眼的、米粒大小的古篆,毫无征兆地在晶体光滑的表面上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