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地驶进江城汽车站，建业拎着行李挤下车，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
“哥！这边！”
王大海站在站台口，使劲朝他招手。建业走近了，才发现大海脸上有些不对劲——眼眶发青，像是几天没睡好。
“订单拿到了？”王大海接过行李，急切地问。
建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一百万，半个月之内要货。做完这单，银行的贷款就能还上。”
王大海眼睛一亮，随即又压低声音：“哥，这几天公司里都乱套了。马永盛的人天天在厂子门口转悠，那些工人吓得不敢出门。还有三个技术工要辞职，说是要回老家……”
“先回公司。”建业打断他，大步朝外走。
冬天的江城街道灰蒙蒙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得精光。建业走得很急，王大海小跑着才能跟上。
“哥，王厅长跟你说啥了？我看你们在角落里聊半天。”
建业脚步一顿：“没啥。让我做人注意点。”
“啥意思？”
“意思是马永盛在省城有人，今天是王厅长帮咱们说话，明天换个厅长，可就不一定了。”
王大海愣住了：“这……那咱们的订单还能保住？”
“能。”建业说，“只要货够硬，谁也挑不出毛病。但以后做事得更加小心，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两人一路无话，直接去了公司。建业召集几个骨干开会，把订单的情况一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被马永盛压着打，公司上下都憋着一股气，现在总算是扳回一城。
“建业，这次多亏了你。”王大海感慨，“要是没这个订单，咱们能不能撑过这个月底都难说。”
建业摆摆手：“先别高兴。马永盛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得赶紧把货赶出来。质量上不能有任何差错，谁出问题我找谁。”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准备。建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心里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王厅长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位厅长的意思很清楚——商场如战场，不是光有产品就够的。有时候决定胜负的，是产品背后的关系和博弈。
看来，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建业叹了口气，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回家。这段时间忙着跑省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陪晓梅了。
推开院门，屋内传来饭菜的香味。晓梅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看见建业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我做了红烧肉。”
建业点点头，走进屋里。饭桌上，父亲刘解放也在，正抽着旱烟袋，看见建业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一家人吃完饭，建业本想回屋休息，刘建华却叫住了他。
“哥，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建业看着弟弟，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里，建业递给弟弟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啥事说吧。”
刘建华深吸了一口烟，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哥，我想去南方发展。”
建业愣住了：“去南方？去南方干啥？”
“深圳那边有个机会，是小军介绍的。”刘建华说，“那边现在发展很快，有很多机会。我想过去闯闯，总不能一直靠着你。”
建业沉默了。他看着弟弟，突然发现建华已经不再是那个叛逆的少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成熟了很多。
但是，去南方……
建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前世的记忆里，弟弟就是去了南方之后才出的事。虽然这一世很多轨迹都已经改变了，但有些事情似乎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你真的想好了？”建业问。
刘建华点点头：“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建业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重生以来，一直想掌控家人的命运，却忽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也许，是时候学会放手了。
“行吧。”建业最终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刘建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哥哥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深了，建业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睡。晓梅在旁边轻声问：“咋了？还在想建华的事？”
“嗯。”建业应了一声，“这孩子，总算出息了。”
晓梅握住他的手：“放心吧，他会没事的。”
建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前世今生，他一直在试图改变家人的命运，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有些路，必须得自己走。
窗外，月亮挂在天空，洒下一片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