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建业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凉的。
建华已经走了。
他坐起来,愣了一会儿。床头的闹钟指向六点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墙角咕咕叫。昨晚上弟弟走的时候,他假装睡着了,其实一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全是弟弟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样子。
“哥,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就这两句话。二十年的兄弟,做到这份上,也够了。
建业起身穿好衣服,走进厨房。林晓梅正在烧火,锅里冒着热气,灶台上摆着一碗刚搅好的玉米面糊。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起来了?饭马上好。”
“睡不着。”建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熟练地翻动锅铲。晓梅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粘在额头上围着灶台转悠,“晓梅,这些年……委屈你了。”
林晓梅手一顿,抬头看他。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啥?”
“没啥,就是想通了。”建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以后我少出去应酬,多在家陪你。”
林晓梅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你能想通就好。公司的事再重要,也不能不要这个家。”
吃完饭,建业没有去公司。他扶着父亲到院子里晒太阳。刘解放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能自己走动两步了,但走远了还是喘。
“爹,今天天气好,我陪您坐会儿。”
刘解放看了儿子一眼,在藤椅上坐下。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公司不忙?”
“让大海盯着呢。”建业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父亲身边,“爹,这些年儿子光顾着赚钱,没好好陪您。”
刘解放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手。老人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这些都是年轻时在工厂里落下的。建业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一双手,把他和建华扛在肩头。
“建业,爹不需要你赚多少钱。”刘解放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爹就想看着你们哥俩平平安安的,你娘也能过上几天舒坦日子。”
建业鼻子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建业真的变了。他推掉了大部分应酬,每天按时回家吃饭。林晓梅做饭,他就帮忙择菜;母亲洗碗,他就擦桌子。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氛围,让他觉得比签下百万订单还踏实。
公司的事情,他开始放手让王大海去处理。
“哥,你咋突然当甩手掌柜了?”王大海有点不适应,挠着脑袋问,“这要是出点啥事……”
“能出啥事?”建业打断他,“大海,这些年公司大小事都是你跟着我跑,我信得过你。放手去干,出了事我担着。”
王大海眼眶一热:“哥,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看好这个家。”
让建业意外的是,公司的发展并没有因为他的“放手”而倒退。相反,王大海带着团队,反而更有干劲了。几个年轻人主动加班,新款式的设计稿雪花一样飞来。
“建业哥,咱们上个月销售额又创新高了!”周小红兴奋地跑来报喜,“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建业笑了笑:“这是大家的功劳。”
他站在窗前,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事情,你越是想抓在手里越是抓不住。倒不如放开手,让大家都有自己的空间去发挥。
这天傍晚,建业陪父亲吃完饭,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
“……国家将进一步开放个体经营限制,允许私营经济进入更多领域……”
建业的手一顿。
刘解放听力不好,凑近电视:“说啥呢?”
“说以后个体户能干的买卖更多了。”建业喃喃道,胸口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私营经济的春天,要来了。
他看着电视屏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前世他拼了一辈子,最后也没赶上这波浪潮。这一世,不仅赶上了,还走在了前面。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了起来。建业起身帮母亲收拾碗筷,林晓梅在边上逗父亲开心,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样的日子,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