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建业就出门了。
他骑着自行车在江城转了一圈,仔细观察街上的店铺。国营饭店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窗户上积着一层灰,服务员板着脸。个体户的门面倒是多了几家,但都是卖衣服、卖百货的,餐饮这块几乎没人碰。
这就是机会。建业心里有了主意。人民路最繁华的那段儿,有一排门面,其中一间是供销社的仓库,常年锁着门,地方不小。建业打听到负责人是周主任,下午就直接找了过去。
“租下来?”周主任上下打量了建业一眼,“那地方做仓库还行,做买卖……你打算干啥?”
“开饭馆。”建业说。
周主任噗嗤一声笑了:“年轻人,你没开玩笑?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会来?”
“以后会有的。”建业也不争辩,“您就说什么价吧。”
周主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块一个月,最低价。”
建业盘算了一下,点头:“成。”
签完合同出来,建业直接去了公司。办公室里,王大海正在对账本,周小红坐在旁边算数据。建业把门一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什么?开饭馆?”王大海眼睛瞪得溜圆,“咱们做服装做得好好的,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就是。”周小红也皱眉,“餐饮咱们不懂啊,全是麻烦事。”
建业笑了笑:“不懂可以学。再说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才有机会。”
王大海把账本一摔:“你这是胡来!服装厂刚有点起色,你就要分心去做别的,万一两边都耽误了呢?”
“大海。”建业按住他的肩膀,“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政策只会越来越放宽。现在国家都明说了要开放私营经济,咱们不趁机多占几条道,等以后别人都挤进来,就没咱们的份了。”
周小红想了想:“那你想过没有,饭馆开起来,谁来管?你总不能又管服装又管饭馆吧?”
“我打算让大海的媳妇来管。”建业说。
王大海愣了一下:“她就会做个家常便饭,哪懂开饭馆?”
“就是因为不懂,才要学。”建业看着大海,“嫂子人勤快,做事仔细,让她先跟着国营饭店的师傅学几个月,等上手了再开业。”
王大海沉默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成,那就试试。”
接下来的几个月,建业两边跑。服装厂的事情交给周小红盯着,饭馆的事情就交给王大海的媳妇翠兰。翠兰确实是个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去国营饭店门口蹲着,看人家怎么择菜、怎么配菜、怎么招待顾客。回来就拿个小本子记,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建业,你看看这个。”翠兰把本子递过来,“我研究了半个月,总结了几条经验。咱们要做就做跟国营饭店不一样的——他们态度差,咱们态度好;他们菜式老,咱们推新菜;他们要排队等位,咱们随来随吃。”
建业翻看了一遍,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悟性很高。
“嫂子,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建业说,“放手去干,赔了算我的。”
饭馆开业那天是个周六。
翠兰起了个大早,把店里上上下下擦了三遍。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招牌——“建业饭庄”四个大字,红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摆着两排花篮,都是附近的商户送的。
十点准时开门。
建业站在门口,心里有点紧张。私营饭馆在江城还是头一遭,谁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路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翠兰立刻迎上去,笑着说:“师傅,进来尝尝?咱们今天开业第一天,所有菜打八折。”
男人犹豫了一下,把自行车一支,进来了。点了一盘炒土豆丝,一碗米饭。
建业在后厨门口看着,翠兰亲自端菜上去,态度热情得过分。男人吃完,砸吧砸吧嘴:“味道不错,比国营饭店强。”
结账的时候,翠兰硬是给抹了零头。男人笑着出门,临走时说:“明天我还来。”
这句话像是定心丸。
中午时分,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附近的居民,听说了这家新开的私营饭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来。翠兰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晚上一算账,竟然赚了八十多块。
王大海乐的合不拢嘴:“可以啊,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就是两千多,比上班强多了!”
建业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越来越好。翠兰又推出了几个新菜式,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慢慢在附近做出了口碑。
但就在建业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傍晚,饭馆里没什么客人,翠兰正在柜台后面算账。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左右打量了一圈,然后走到翠兰面前。
“请问,你们老板在吗?”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有些不对劲。
翠兰愣了一下:“你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翠兰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宏远集团调研部经理——李德明”。
“我们老板想了解一下贵店的经营情况。”男人说,“方便的话,请转告他,我们想见他一面。”
翠兰眉头一皱:“什么宏远集团?我们不认识。”
男人笑了笑:“没关系,见了面就认识了。”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门口的暮色中。
翠兰拿着名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建业晚上来的时候告诉他。
建业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宏远集团……”他喃喃道,“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要不要我去查查?”王大海问。
建业摆摆手:“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他低头看着那张名片,眉头紧锁。
这个人来调查他的背景,究竟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