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建业把王大海叫到办公室。
“大海,你怎么看马永盛的提议?”
王大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建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挠了挠脑袋,那头短寸发被挠得乱糟糟的:“哥,你真要跟他合作?那小子之前可没少给咱们使绊子,又是抢供货商又是挖墙脚的,现在突然跑来说要联手,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建业引用了一句马永盛昨天说过的话,“宏远集团来势汹汹,单凭咱们一家,未必扛得住。他们有的是钱,可以打价格战,我们打不起。”
王大海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他是个实在人,心里藏不住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是这么说……但马永盛那个人,精得跟猴似的,他会安什么好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建业没有反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街道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冬天的阳光懒懒地照在青砖地上,路边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他自己说的,宏远集团要吃掉的是整个江城的市场。他马永盛再跟我过不去,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建业转过身,“你去查一下,永盛实业最近的资金状况怎么样。”
“查他?”王大海瞪大眼睛,“哥,你该不是认真的吧?”
“去吧。”
王大海应了一声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建业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宏远集团新装修的办公楼。那栋三层的小楼原本是江城百货公司的仓库,现在被宏远集团租了下来,重新装修后挂上了烫金的招牌。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看起来好不气派。
建业知道,宏远集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下午,王大海带回了消息。
“哥,永盛实业这半年确实不太好过。”王大海端起建业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那个商场项目你知道吧?马永盛银行贷款批不下来,资金缺口老大一个。供应商的货款也拖欠着,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宏远集团进来之前,他的资金链就已经绷得很紧了。”
建业点点头。这就对了。马永盛突然找上门来联手,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撑不住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马永盛不会不懂。
“那就约他见面。”建业说,“把合作细节谈清楚。”
当天晚上,两人在江城国营饭店见了面。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马永盛让服务员上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酒。酒过三巡,桌子上的气氛不像刚开始那么尴尬了。
“刘建业,过去是我不对。”马永盛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酒意,“我承认,之前是我小心眼,看不得别人比我强。但现在宏远集团要吃掉我们在江城的所有企业,咱们再窝里斗,就是自取灭亡。”
建业看着马永盛,没有立刻说话。这位永盛实业的老板比他大十几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建业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事——马永盛是江城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早年靠倒腾钢材起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在省城都有关系。这样的人物,现在低声下气地来找自己联手,确实不容易。
“马老,你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了。”建业突然笑了。
马永盛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这么说,你答应联手了?”
“可以谈。”建业说,“但我有个条件——合作归合作,各自的生意还是各自做,谁也不能干涉谁的经营。”
“没问题。”马永盛一口答应,“我提供资金和渠道,你提供管理和创意。赚到的钱,按比例分成。”
建业想了想:“三七开。我三,你七。”
“五五吧。”马永盛摆摆手,“我出资金,你出力气,谁也不吃亏。建业,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建业举起酒杯:“那就五五。”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日子,两家公司联手果然扭转了局面。建业利用自己对本地市场的了解,制定了一系列针对性的策略——他在江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哪些客户讲究性价比,哪些客户看重服务,哪些客户认准了老关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把这些经验都用上,帮马永盛调整了产品结构和服务策略。
马永盛则动用了省城的关系,从货源和物流两方面掐住了宏远集团的脖子。他的渠道网络比建业想象的要大得多,省城有好几家国营批发站跟他有合作关系,宏远集团从南方进的货,都要经过这些渠道。现在渠道被卡住,宏远集团的供货成本一下子高了不少。
再加上价格战本来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宏远集团在江城的业务进展缓慢,开业三个月,业绩远远低于预期。总部不得不暂时撤退,撤掉了江城分公司。
危机解除后的第一个周末,建业在自家饭庄摆了一桌。
包间里只有建业和马永盛两个人。翠兰亲自端上来的几道招牌菜,都是用建业从南方学来的做法改良的,味道比国营饭店的强得多。
“建业,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马永盛放下酒杯,感慨地说。他喝得有点多,脸色微红,但眼神很真诚。
建业给他倒满酒:“马老客气了。没有你的资金和渠道,我也撑不下来。”
“不一样的。”马永盛摇摇头,“换成别人,面对宏远集团这种对手,早就跪了。你不但没跪,还敢反击。单这份胆量,我就做不到。”
建业没有接话,只是举起酒杯。窗外,江城的夜空繁星点点,街道两旁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这场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马老,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建业问。
“还能有什么打算?”马永盛苦笑一声,“永盛实业元气大伤,得慢慢恢复。倒是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定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建业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液轻轻晃动。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努力改变那些遗憾,但现在他越来越明白,有些事情急不得。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重要的是,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