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盯着检查单上的字,脑子嗡嗡作响。
“阳性。”他喃喃地念出声,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林晓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看,我就说让你早点休息,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吓着了吧?”
建业没说话。他缓缓蹲下身,蹲在茶几旁边,双手捂住了脸。
前世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产房门口护士遗憾的表情,晓梅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还有后来她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的背影。他们结婚那么多年,始终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过无数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晓梅从不抱怨,但他知道她是多么想要一个孩子。那些遗憾像钝刀一样割了他二十年。
“建业?”林晓梅的声音有些慌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建业抬起头,泪流满面。
“晓梅。”他的声音哽咽,“我们要当爸妈了。”
林晓梅愣住了。她看着建业又哭又笑的样子,眼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
“看你这点出息。”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手却抖得厉害。
建业一把抱住妻子,抱得很紧,像怕她会消失一样。
“谢谢你,晓梅。”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林晓梅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窗外更深露重,屋内灯火昏黄。茶几上的检查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建业的手还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你轻点。”林晓梅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孩子才两个月,经不起你折腾。”
建业赶紧松开手,紧张地看着她的肚子:“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林晓梅又好气又好笑:“没事。你先把手松开,让我喘口气。”
建业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检查单,纸张都被汗浸软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单子折好,揣进胸前的口袋里,贴身的温度让他安心。
“这件事先别跟旁人说。”林晓梅整理着衣襟,“等三个月稳当了再说。”
“为什么?”建业愣了一下。
“傻呀?”林晓梅白了他一眼,“农村讲究多,头三个月不能声张。对孩子好。”
建业点点头,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要不要给晓梅换个工作?现在的纺织厂流水线太累,对孕妇不好。还有饮食,得找个人专门照顾。房子也得收拾一下,将来孩子出生了,地方不够住。
“你在想什么呢?”林晓梅看着他的表情从欣喜变成严肃,有点担心。
“没什么。”建业笑了笑,“就是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林晓梅拉着他坐下,“你先告诉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平时不都得到处应酬到半夜?”
建业拍了拍脑袋。今天是晓梅的生日,他本来订了饭店要给她庆生的,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要不是晓梅今天去医院检查,他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晓梅,生日快乐。”他握住妻子的手,“对不起,我差点忘了。”
林晓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能回来就好。蛋糕呢?”
建业拍了拍脑袋:“我这就去买!”
“算了,都这么晚了。”林晓梅拉着他,“你陪我说说话就行。”
两人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建业揽着妻子的肩,感受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院子。
刘解放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孙桂兰从屋里跑出来说这件事,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
“你说啥?”他腾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晓梅有了?”
“可不,医生说都两个月了。”孙桂兰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刘解放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颤抖,“我刘解放要有孙子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推开建业和晓梅的房门,看到儿子儿媳还在睡觉,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轻轻带上门。
“老头子,你干啥呢?”孙桂兰在身后问他。
“没啥。”刘解放的声音有些哑,“我就是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解放特意让孙桂兰多炒了两个菜。建业要去找王大海商量事情,被父亲瞪了一眼:“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在家陪晓梅。”
建业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时分,院子里的电话响了。这是建业去年装的,号码只有几个老关系知道。
建业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弟弟的声音。
“哥,我听说嫂子的事了!”
刘建华的声音又兴奋又激动,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带着点失真。
“可以啊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在那边咋咋呼呼的,“我马上要当叔叔了!这可是咱们老刘家的大喜事!”
建业笑着摇头:“你小子,在深圳那边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刘建华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一些,“哥,有个事……”
“啥事?”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刘建华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恭喜你,哥。你要当爸了。”
建业没注意到弟弟语气里那一瞬间的犹豫。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满满的。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幸福的一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深圳那边,刘建华放下电话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墙角堆着几个打包好的蛇皮袋。
“哥,我这边出了点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拨通了另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