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收银台上投下一块亮斑。林远正在整理货架，把昨晚卖剩的饭团放到冷藏柜最里面。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到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年纪都在三十左右，表情木得像门神。前面那个剃着平头，后面那个戴墨镜，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四处看。
林远放下手里的饭团，走到收银台后面。
“欢迎光临，”他说，“需要点什么？”
两个人没理他。平头走到墙角，盯着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检查货架上的商品。戴墨镜的那个更直接，绕过柜台往里走，掀起帘子往仓库里看。
“诶，”林远皱起眉，“你们干什么？”
平头这才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后递过来。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界面。
“有人想跟你说话。”他说。
林远没接。那人就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点开免提。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带着点笑意：“林哥，别来无恙。”
是赵鹏。
林远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塑料把手被捏得吱呀响了一声。
“你想干什么？”他问。
“没什么，”赵鹏说，“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清道夫系统虽然崩了，但有些东西还在。”
“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研究资料，可不止一份。”赵鹏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天气，“我在找另外那部分。你知道在哪，对吧？”
林远没说话。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显示通话还在继续。平头和戴墨镜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见面聊吧，”赵鹏说，“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东西来找我。否则我不保证这个便利店还能不能开下去。”
电话挂断。
嘟——嘟——嘟——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男人转身离开。平头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玻璃门外，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已经开始有行人匆匆走过，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一切如常。
他突然觉得，这平静的日子，真是脆弱得像一层纸。
便利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冷藏柜的嗡嗡声。林远在收银台后面站了很久，直到阳光从收银台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门口。
三年了。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那场直播，那些真相，赵鹏的倒台，平台的整改——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二点关门，进货盘点，打扫卫生。没有弹幕，没有审判，没有流量。只有真实的营业额，和真实的疲惫。
但显然，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林远慢慢放下扫帚，走到货架之间。他蹲下来，从最底层的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型U盘。那是母亲留下的研究资料的一部分——关于清道夫系统的核心代码，关于流量操控的技术细节。五年前，他正是凭借这个扳倒了赵鹏。
但赵鹏说，还有“另外那部分”。
这意味着什么？
林远盯着手里的U盘，眼神变得复杂。母亲去世前把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他，说这些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他以为已经全部公开了，但现在看来，母亲还留了一手。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里闪烁着手机屏幕的光。有人在直播，有人在看直播，有人在为直播内容争吵或感动。这个城市永远是这样，永远有人在表演，永远有人在看。
但和林远没关系了——至少他曾经这么以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
“是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找到我了。五年前的事，还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你在哪？”
“便利店。”
“等着我，”她说，“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林远把U盘塞回原处，走到玻璃门前，看着街道上的人来车往。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那个清晨便利店的平静早晨，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他又一次被卷进了漩涡中心。赵鹏能找到他，说明他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那些隐居，那些逃避，那些想要忘记的过去，原来只是一厢情愿。
风铃又响了。一个上班族推门进来，要买三明治和咖啡。林远机械地接过钱，找零，然后把东西递给对方。那人匆匆道谢，推门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却让林远意识到——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买早餐，上班，下班，回家。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没有任何戏剧性。但这种平凡，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成为奢望。
远处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苏晚晴来了。
她推开门，风铃响得刺耳。脸上带着急迫的表情，手里紧握着手机。
“怎么样？”她问，“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林远摇头：“没做什么。只是传话。”
“传什么话？”
“三天后，赵鹏要见我。”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他说我母亲的研究资料不止一份，要我带着去找他。”
苏晚晴脸色变了：“他还在找那个？”
“显然。”
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林远说，“但如果我不去，他不会放过这个便利店。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活来源。”
“那你想怎么样？”
林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收银台后面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某个主播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平台封禁了。某个网红因为数据造假，被网友扒皮了。某个明星因为出轨，被狗仔追拍了。
这些都和他无关了——至少他曾经这么以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知道，一旦林远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就像五年前，他决定直播；就像半年前，他决定退出。每一次选择，他都是认真的。
但这一次，面对的是赵鹏——那个曾经掌控一切的男人真的会轻易倒下吗？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一个老太太走进来，要买一袋盐。林远笑着递给她，找零，说“谢谢慢走”。一切如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