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有家咖啡馆，浅黄色墙壁，角落摆着几盆绿萝。林远五年前常来这里，那时他刚起步，每次下播后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点一杯不加糖的美式，想象自己是个有故事的人。
苏晚晴选了这个地方。
“这里说话方便。”她把包放在桌上，左右环顾一圈。下午三点，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我查过，赵鹏的人不会来这种地方。”
林远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注意到苏晚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这几天她肯定没睡好。桌上摆着一杯美式，已经凉透了，杯口有一圈浅褐色的渍痕。
“你查到了什么？”他问。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某些地方还贴着便签纸，写满了潦草的字迹。
“清道夫系统的核心算法，确实不止一份。”她开门见山，“你母亲当年把研究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你手里，一部分在平台数据库，还有……”她顿了顿，“在她自己脑子里。”
林远皱眉：“什么意思？”
“自杀前，她把最后一部分数据纹在了身上。”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是普通纹身，是一种特殊墨水写的，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她把那个人带走了。”
林远愣住了。他想起新闻里关于母亲死亡的描述——“全身大面积烧伤，很多皮肤组织无法辨认”。当时他以为那是火灾的残酷，但现在看来，那具烧焦的尸体上，可能藏着整个系统最核心的密码。
“是谋杀。”他说，声音干涩。
“十有八九。”苏晚晴点头，“赵鹏在找最后一部分数据。他要的不是钱，是重新启动清道夫系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有车经过，喇叭声显得遥远而不真实。空调嗡嗡作响，吹出带着咖啡味的热风。
林远低头看着那些资料，视线却模糊了。母亲的脸在记忆里已经很淡了——五年没见，最后一次通话她说“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是新闻里的噩耗。他曾经恨过她，恨她抛下自己，恨她研究什么破系统导致被杀。现在才知道，她保护了他二十年，用一种他永远无法想象的方式。那些数据，那些密码，原来都是她留给他的护身符。
“他为什么找上我？”林远问，“我已经不管这些事了。”
“因为你手里有第一部分数据。”苏晚晴说，“当年你母亲把它交给你保管，你自己不知道罢了。赵鹏认为你知道密钥在哪里。”
林远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相信你。”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有种坚定的东西，“但赵鹏不会信。三天后他约你见面，是陷阱还是谈判，你都必须去。”
“然后呢？把东西交给他？”
“当然不。”苏晚晴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要比他更快。赵鹏以为只有他在找第三部分，但我这里有线索。只要我们先找到——”
“你为什么帮我？”林远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从她突然出现在便利店开始。五年前她离开得那么干脆，现在又回来帮他拼命。不值得。
苏晚晴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
“因为五年前我做了错误的选择。”她说，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以为你是骗子，以为你变了。后来才发现，你没变，是这个系统把你逼成那样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
林远沉默了很久。咖啡凉了，他没喝。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该怎么做？”他问。
“把知道的一切告诉我。”苏晚晴说，“不管记得多少，哪怕只是一个梦，一个画面，都说出来。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林远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张脸比五年前更成熟了，也更疲惫。她本可以不管这些破事，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但她还是来了，为了他，为了真相。那些她调查的日子，那些她熬夜写稿的夜晚，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天。
“行。”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一起。”
苏晚晴松了一口气。她低头从包里翻找什么，指尖微微发抖。然后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林远面前。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是年轻时的林芳抱着一个婴儿，嘴角带着笑。背后有一行小字，写着——
“实验品147号——林远。”
林远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实验品147号。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这……”他抬起头，想问什么，但苏晚晴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事。
“先解决赵鹏。”她说，声音冷静得可怕，“其他的，以后再说。”
窗外的灯全亮了。咖啡馆的阴影里，有些秘密正在发酵，有些账，必须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