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十七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远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晚八点,老地方。不来,你会后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心跳突然加快。老地方。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抽屉。五年前,他还是一个刚起步的小主播,每晚对着镜头打游戏,弹幕稀稀拉拉,全是问他要不要“连麦”的。赵鹏就是那时候找上他的——平台高管,西装笔挺,笑得像个人畜无害的生意人。
“我可以让你成为最红的主播,”那时候赵鹏说,“,但你得听话。”
他听话了五年。听话的结果是粉丝八十万,然后跌到四万,然后被封号,然后变成现在这个在便利店里整理货架的中年男人。
苏晚晴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谁的信息?”
“赵鹏。”他把手机递给她,“他要见我。”
苏晚晴看完短信,眉头立刻皱起来:“不能去。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马路对面的广告牌还在循环播放某个主播的带货视频,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听不太真切。那个主播他认识,三十出头,笑容灿烂,正在推荐一款减肥产品。弹幕区有人刷“支持哥哥”,有人刷“智商税”。这就是现在的直播——有人表演,有人观看,有人买单,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除了他。
“有些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逃避解决不了。”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你这是去送死。”
“也许吧。”他苦笑,“但如果不去,我怕以后都睡不安稳。”
他转身走进里屋,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很久没穿的西装。领口有点紧,袖口也短了一截——这两年瘦了不少,很多衣服都不合身了。对着镜子打了领带,发现领带还是五年前那条,暗红色的,图案是细小的菱形。
“真要去?”苏晚晴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
“总得知道他想干什么。”林远拿起手机,“而且,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林远了。”
他打车去了城郊。那地方叫“静园”,表面上是个私人会所,实际上是平台用来招待VIP客户的地方。五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赵鹏请他吃了顿饭,开了两瓶红酒,说了很多“看好你”之类的话。那时候他以为遇到了贵人,现在才知道,那顿饭吃的是他的未来。
包间在二楼尽头。林远推开门的时候,赵鹏已经坐在里面了。主位,身后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人工湖和假山。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戴着墨镜,妆容精致得看不出表情。
“林哥来了,坐。”赵鹏笑着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林远没坐。他看着那个女人,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轮廓莫名的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介绍一下,”赵鹏说,“这是我妹妹,赵琳。记者,专门报道你们这种……网红。”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了点讽刺。
林远皱眉:“你想干什么?”
“ 别紧张。”赵鹏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过来,“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做笔生意。你手里那份数据,卖给我。我出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林远扫了一眼金额,确实很诱人——比他这辈子里所有收入加起来都多。但他知道,这不是钱的事。
“那份数据已经销毁了。”他说。
赵鹏摇头:“不,你骗不了我。你母亲把它藏起来了,就在你小时候住的那间孤儿院里。我找人查过,那里有个地下室,你母亲亲自设计的。”
林远心里一沉。那间孤儿院,早就被拆了。但如果赵鹏能找到,说明那里还有什么残留。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远问,声音冷了下来。
赵鹏站起来,走到林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哥,我知道你恨我。但恨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你与其把力气花在恨我上,不如想想怎么从中获利。这笔买卖你不亏。”
林远一把推开他的手:“我不做这种买卖。”
赵鹏脸色变了。他冷笑一声:“好,那你就等着瞧。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包括你。”
说完,他带着那个女人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林远听到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远去。
他站在包间里,看着桌上的两杯酒,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会所。停车场在会所后面,他的车就停在那里——一辆开了五年的二手车,车漆还新着,但发动机的声音已经不对了。
坐进驾驶座,插钥匙,打火。挂挡,松刹车,车缓缓向前滑行。
开了不到五十米,他踩下刹车。
没有反应。
再踩,还是没有。刹车踏板踩到底,像踩在一团棉花上。他心里一紧,立刻拉手刹——同样没有任何作用。
前方是一个弯道,弯道下面是十几米的落差。下面是人工湖,水不深,但足够让一辆失控的车沉底。
林远拼命转动方向盘,轮胎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擦着护栏过去了,金属刮出一串火星。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终于,在距离弯道还有两米的地方,车停住了。
不是他刹住的。是变速箱自动锁死了——某种安全机制,在车速降到一定程度时强制停车。他坐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前方黑黢黢的湖面,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有人在他的车上动了手脚。
不是意外。是谋杀。
他掏出手机,拨通苏晚晴的电话,声音还在发抖:“我没事……但赵鹏,他真的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