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彻底失灵了。
林远猛踩刹车,脚底传来虚浮的回弹感。没用。再踩,还是没用。方向盘在手里打滑,像条泥鳅,根本抓不住。车速表已经飙到八十,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他刚从赵鹏的会所出来,那杯酒还堵在胃里,散发着苦涩。刚才的对话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赵鹏提出的交易,那些威胁,还有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林远本该直接回家的。但他的车刚拐上环湖路,就发现了异常。
刹车失灵的第一秒,他以为是错觉。
第二秒,他意识到不是。
弯道。
前方二十米,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下面是人工湖,十几米落差,掉下去就是死。湖面在路灯下泛着黑光,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他掉进去。
他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发白。肌肉记忆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五年直播生涯,他每天对着镜头笑,私下里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但这次不是演的。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声吞掉。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擦着护栏过去,金属刮出一串火星,在黑夜里格外刺眼。挡风玻璃上溅满碎屑,视野一片模糊。安全气囊在瞬间弹出,重重砸在他脸上。
眼前一黑。
世界安静了三秒。或者更久。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车已经停住了。不是他刹住的,是变速箱自动锁死——某种安全机制,在车速降到一定程度时强制停车。他跪在驾驶座上,双手还在发抖,手指深深陷进真皮座椅里。额头的血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晕开一片暗红。
“先生!先生!”
有人在拍车门。声音很远,像从井底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交警。附近巡逻的交警发现了异常,及时赶到了。车门被拉开,一只手伸进来拽他。
“先生!你没事吧?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远被拖出车外,扔在路边。他的西装蹭破了,额头上有血往下淌。但都是皮外伤。他看着那辆车——前脸撞得稀烂,引擎盖翻起来,像张变形的脸。护栏被撞凹了一大截,如果再偏一点,车子就会翻过栏杆,直接掉进湖里。
如果再快一点。如果反应再慢一点。
他会死。
“赵鹏……”
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赤棵裸的谋杀。那杯酒有问题,或者上车前就被人动了手脚。赵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回响——“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包括他妈的命。
他掏出手机,拨通苏晚晴的号码。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差点死了。是赵鹏干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苏晚晴问。声音在发抖。
林远报了地址,靠在路边栏杆上。天已经黑了,路灯还没亮起来,天上只有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弹幕。那些弹幕曾经对他说过无数的话,夸他的,骂他的,说他装的,说他活该的。现在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交警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听不太清。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远处有鸣笛声,应该是救护车。他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的身体自己清楚,都是外伤,死不了。
但赵鹏不会放过他的。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林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湖水的湿气。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资料,想起苏晚晴说过的那些话,想起这五年来的所有一切。他以为退出直播间就能逃掉,原来只是换个方式被抓住而已。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白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路边。车门被推开,苏晚晴冲下来。她看到林远的样子,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你不能有事。”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着。”
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哭。在他的记忆里,苏晚晴从来不掉眼泪。五年前分手的时候没有,今天晚上也没有。她总是那个样子——冷静,倔强,像个战士。
但她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轻。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手掌能感觉到她在发抖,“真的没事。”
苏晚晴松开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血迹已经凝固在他脸上,西装外套撕破了,衬衫领口还有泥印。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赵鹏干的?”她问,声音冷了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除了他还有谁。”林远说,“他把我的刹车弄坏了。”
苏晚晴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林远见过——在她决定要调查什么的时候,在她准备把一个人送进监狱的时候。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要报警。这是谋杀未遂。”
“没用。”林远拉住她,“没有证据。他做得干净。”
“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他想杀你!刚才差一点你就——”
“我知道。”林远打断她,“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赵鹏手里有东西,他还在找我母亲留下的数据。只要我们比他快一步——”
苏晚晴不说话了。她看着林远,眼神复杂。有担心,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但林远,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再单独见他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要见他,必须带上我。”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苏晚晴的要求不过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赵鹏。那个人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要长。如果今晚不是运气好,如果不是变速箱的自动锁死功能,他现在可能已经沉在湖底了。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交警走过来,说要带他去医院检查。苏晚晴扶着他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但还能走。在上救护车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前脸撞得稀烂,像一个被撕碎的笑容。
赵鹏。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我们之间的账,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