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把林远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早点睡。”她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远没回答。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西服蹭破了，额头上还沾着血痂。但他的眼神是定的，像下了某种决心。
“晚晴，”他突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她皱眉，“赶紧进去。”
他进去了。门关上。苏晚晴在门口站了几秒，听着里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转身下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物业不管。她摸着黑往下走，手机屏幕的光在墙上投出一块惨白的方块。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走廊尽头，是林远的家门。此刻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座坟。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回到出租屋，她把客厅的灯打开，把茶几上的资料全部摊开。赵鹏谋杀未遂——这是刑事案件，板上钉钉。但证据呢？
她一个个数过去。行车记录仪？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刹车上的指纹？就算有，赵鹏也会找替罪羊。那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否则不可能在平台上待了二十年还安然无恙。
必须找到更致命的东西。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赵鹏的妹妹，赵琳。
记者，专门报道网红行业。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经常发一些揭秘主播黑幕的文章。苏晚晴之前查过她，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现在想想，一切顺利得太不正常了。赵鹏那种人，会让自己的妹妹在外面抛头露面？会让她报道一些可能得罪人的新闻？
除非这个“妹妹”本身就是个幌子。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赵琳的资料。
名字、年龄、从业经历……一条条翻过去，没什么异常。直到她点开一份五年前的收养记录。
赵琳不是亲妹妹。是收养的。
苏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关键的信息——赵琳的原名，叫林琳。而她的收养信息里，籍贯那一栏填的是：林芳的娘家。
林芳。
林远的母亲。
苏晚晴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又查了一下林家的族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林琳是林芳堂兄的女儿，按辈分，是林远的表妹。
也就是说，赵鹏的“妹妹”，实际上是林远的表妹。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她花了五分钟才消化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才终于按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你知道你有表妹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远的声音传来：“表妹？我妈那边没有兄弟姐妹，我是独生子。”
“但赵鹏的妹妹姓林。”苏晚晴说，“而且她是被收养的。原名很可能就叫林琳。”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秒钟，林远开口：“我想见她。”
“行。”苏晚晴说，“我查一下她的工作室地址，明天一起去。”
挂了电话，她继续敲键盘。赵琳的工作室在城西，一个创意产业园里。她通过关系要到地址，准备明天一早就过去。
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的天空从墨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淡淡的橘红。苏晚晴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但她不敢睡——一闭眼就是林远那张苍白的脸，还有环湖路上刹车失灵的惊魂瞬间。
她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总算清醒了点。抬头看镜子，发现眼眶深陷，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二十九岁，看起来像三十五。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少管闲事。”
苏晚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删掉。这种威胁她收得多了，早就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对方知道她的号码，说明她的信息已经被泄露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整理资料。赵鹏既然敢动手，说明已经撕破脸皮。接下来只会更危险。
又忙了两个小时，天彻底亮了。她准备去洗个澡然后眯一会儿。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门锁——
不对劲。
锁舌的位置比平时偏了一毫米。要不是她在黑暗中盯着看了好几秒，根本不可能发现。
有人来过。
或者，正要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慢慢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凌晨五点的楼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她的门前停下。
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像在等她开门。
苏晚晴眯起眼睛。她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动。双方就这么对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响起——
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间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明天不仅要去找赵琳，还得换个地方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