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的瞬间,林远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女人二十多岁,长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她看起来很疲惫,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但让林远觉得熟悉的,是那双眼睛——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林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
林远点头,上下打量着她:“你是谁?”
“我是赵琳,”她说,顿了顿,“也是你的表妹,林琳。”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林远脑子里炸开。他想起苏晚晴几个小时前说的话——赵琳是被收养的,原名林琳,是他母亲的侄女。
“表妹?”他皱眉,“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赵琳没有回答。她越过林远的肩膀,看向屋内。客厅里一片狼藉,抽屉开着,沙发垫子扔了一地。苏晚晴握着棒球棍,站在不远处,眼神警惕。
“看来我来晚了。”赵琳苦笑了一声,“他们已经来过了。”
“谁?”苏晚晴问。
“不知道。”赵琳摇头,“但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想要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那东西在我哥手里是一部分,还有部分……”她看着林远,“在你身上。”
林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那块从小就被说是胎记的皮肤,已经陪伴了他二十多年。
“我身上?我不知道什么数据。”
“肩胛骨上的胎记,”赵琳压低声音,“不是胎记。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我哥拿到了,就能重新启动清道夫系统。你必须毁掉它。”
林远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眼神变得复杂。
“凭什么相信你?”他问。
赵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是年轻的林芳抱着一个婴儿,嘴角带笑。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梳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二十三年前,”赵琳说,“你母亲抱着你,我站在旁边。那时候我们以为你是奇迹。现在才知道,你是一场实验。”
林远盯着照片,说不出话来。照片里的女人是他的母亲,那个婴儿是他自己。而旁边那个小女孩——他看向赵琳,仔细对比着她的眉眼。
“想起来了?”赵琳问。
“你……”林远的声音有点哑,“你真的是林琳?”
“如假包换。”她说,“虽然我现在叫赵琳,但身体里流的还是林家的血。你是我表哥,我不会害你。”
苏晚晴走过来,看看赵琳,又看看林远:“就算你是他表妹,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哥是赵鹏,他——”
“我哥做的事,不代表我认同。”赵琳打断她,眼神很坚定,“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你们。他已经在路上了,最多还有十分钟。你们必须马上走。”
“走去哪?”林远问。
“我知道一个地方,安全。”赵琳说,“但你得先把那个胎记处理掉。它是个信号发射器,只要还在你身上,不管躲到哪里,我哥都能找到。”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那块皮肤看起来和普通皮肤没什么两样,但此刻却让他觉得发凉。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竟然不是保护,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怎么处理?”他问。
“用火烧掉它。”赵琳说,“只有高温才能彻底破坏里面的芯片。会很疼,但必须这样做。”
林远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些电话,每次通话都很短,她总是说“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挂掉。他曾经恨过她,恨她把自己送到孤儿院,恨她从不解释。但现在看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哪怕这种方式,让他承受了二十年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来处理。”
苏晚晴拉住他:“你疯了?万一她说的是假的——”
“不会有事的。”林远拍了拍她的手,“相信我。”
他从厨房找出一把水果刀,又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跳动着,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赵琳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
“没有选择。”林远说,把刀刃移到火苗上烤着,“总比落在赵鹏手里强。”
刀刃慢慢变红。林远深吸一口气,把刀按向肩膀。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哼一声。苏晚晴别过头,不忍看下去。
三分钟后,林远放下刀。肩膀上那块皮肤已经变得焦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是定的。
“走。”他说。
三个人从后门离开,沿着楼梯往下走。凌晨四点的城市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一楼的时候,赵琳突然停下来。
“对了,”她看着林远,眼神有点复杂,“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
“小心你身边的人。”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小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林远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但赵琳已经转身走进了黑暗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苏晚晴拉住还想追问的林远:“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两个人消失在凌晨的街道尽头,身后是还未亮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