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路灯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林远和苏晚晴一路沉默着穿过三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着广播里的晨间新闻,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林远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那块被火烧焦的皮肤现在粘在了衬衫上,每动一下都像被针扎。
“先回我那儿。”苏晚晴说,“你现在需要处理伤口。”
林远摇头:“不安全。赵鹏知道你的地址。”
“那去哪?”
“先找个地方落脚。天亮再说。”
出租车在城中村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苏晚晴提前租好的备用房子,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两周。房东是个退休教师,常年不在这里住。
开门,进屋。苏晚晴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医药箱,给林远处理肩膀上的伤。烧焦的皮肤已经泛白,周围一圈红肿。她用镊子夹着棉球,蘸着碘伏轻轻擦拭。
“你不该那么做。”她突然说。
“不做怎么办?落在赵鹏手里,我现在还能坐在这儿?”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一下,“万一她说的是假的呢?万一那块胎记根本没那么重要,你却——”
“不会有事的。”林远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处理完伤口,林远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苏晚晴问。
“小吴。”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气氛明显沉了一下。苏晚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你表妹说的那句话……”
“小心你身边的人,小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林远把烟灰抖在烟灰缸里,“她说的是真是假,总得搞清楚。”
“怎么搞清楚?他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这三年来和小吴相处的点点滴滴。刚开始的时候,小吴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瘦高,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有点结巴,但做起事来很利索。他是从招聘网站上海投简历投到林远团队的,月薪要求只有五千。
这三年,小吴帮他写了几百个直播脚本,帮他处理了无数次公关危机,帮他维护粉丝群,帮他剪辑视频。林远直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盯着数据,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按理说,这样的助理打着灯笼都难找。
但现在仔细想想,有些事情确实不太对劲。
比如说,每次直播事故——不管是被黑粉带节奏,还是说错了什么话——小吴总能第一时间拿到“证据”,然后帮他公关。刚开始林远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是小吴反应快、手眼通天。但后来他才发现,有些“证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
再比如,每次平台有什么新政策、新算法,小吴总是提前知道。有时候林远还在直播间蒙在鼓里,小吴已经发消息告诉他“今晚别播了,要变天”。
还有那次酒后失言的录音事件。
林远一直以为是黑粉潜入他的私人聚会,或者是他喝多了自己说漏嘴被录了下来。但现在想想,如果黑粉能拿到那种录音,早就发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除非有内鬼。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林远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
“比如说?”
“小吴跟了我三年。”林远慢慢说着,“这三年里,他帮我摆平了很多事。但我现在才发现,那些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摆平的。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来那么大本事?”
苏晚晴皱眉:“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林远打断她,“只是觉得应该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他拿起手机,拨通小吴的号码。
通了。
但没人接。
林远又打了一次。这次响了很久,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通了。但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小吴?”林远开口,“是你吗?”
沉默。持续的沉默。
“我知道你在听。”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还是个人,就说话。”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忙音。
被挂断了。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第三次拨通那个号码。
这次传来的声音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发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
如果小吴真的是叛徒,那这三年他对小吴的好,对小吴的信任,算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接下来怎么办?”苏晚晴问。
林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找到他。当面对质。”
“怎么找?他现在——”
“我有办法。”林远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定位软件。这是他之前做直播的时候,为了防黑粉跟踪装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屏幕上的红点闪烁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位置。
城郊,废弃厂房。
林远盯着那个红点,眼神变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