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羽站在台阶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萧绝尘坐在掌门位置上，双手撑着扶手，指节发白。
“你想多了，”林羽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我只是不想再当什么掌门弟子了。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私生子’，这种感觉，萧掌门您体会过吗？”
萧绝尘的脸色变了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林羽反问，“是想问我为什么背叛天剑宗，还是想问为什么加入魔教？”
“两者都有，”萧绝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林羽，我自问待你不薄。这些年，你在宗门里享受的资源、得到的培养，哪一样不是最好的？我甚至……”
他顿了顿，下面的话似乎很难说出口。
“您甚至什么？”林羽问。
“没什么，”萧绝尘摆摆手，“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
林羽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萧绝尘，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萧掌门，您真的想知道？”
“说。”
“那好，”林羽点点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萧绝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娘她……”
“我娘她死了，”林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在我六岁那年，死了。没人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我只记得她临走前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直视着萧绝尘的眼睛：“那个人姓萧。”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回荡。
萧绝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走吧，”过了良久，萧绝尘才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尊重？”林羽冷笑一声，“萧掌门，您尊重过谁？您尊重过那些被天剑宗欺压的散修吗？您尊重过那些被正道定义为‘魔教’的无辜之人吗？”
他往前一步，直视着萧绝尘的眼睛：“您只知道维护天剑宗的颜面，维护正道的尊严，却从来不在乎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我娘就是其中一个！”
萧绝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羽，眼神复杂难明。
“够了，”林羽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提这些旧事。今天来见您，不是为了翻旧账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萧绝尘问。
“为了联盟的事，”林羽正色道，“李教主让我带话给您——天剑宗愿意加入联盟的话，联盟随时欢迎。如果不愿意，三天后联盟将不再等待。”
“你们这是在威胁？”萧绝尘皱眉。
“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事实，”林羽摇头，“萧掌门，您应该清楚，现在的局势对天剑宗不利。正道联盟已经散了，各大门派自顾不暇，天剑宗如果还想着独善其身，只会越来越被动。”
萧绝尘沉默了，林羽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天剑宗的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弟子们三个月没领到灵石了，各峰的长老们已经在私下议论纷纷。若不是还有“正道铁壁”这块招牌撑着，早就有人另谋出路了。
可是要他拉下这个脸……
“你知道我从不做亏本买卖，”林羽突然换了种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绝尘，“天剑宗加入联盟，对双方都有好处。联盟需要正道门派站台，您需要联盟的资源支持。这笔交易，不亏。”
萧绝尘抬起头，眼神闪烁：“你倒是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林羽淡淡道，“尤其是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
“你……”萧绝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萧绝尘，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广场上几个天剑宗弟子正在练剑，剑光霍霍，一如他当年。
“恨？”过了很久，林羽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小时候恨过。后来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林羽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把这力气用在别的地方了。”
萧绝尘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让我考虑一下，”过了良久，萧绝尘才缓缓开口，“明天给你答复。”
“好，”林羽点点头，“那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萧掌门，”他没有回头，“有一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您这个掌门，当得累不累？”
说完，也不等萧绝尘回答，便迈步离开了。
大殿里只剩下萧绝尘一个人，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格外孤独。
他慢慢走下台阶，走到林羽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是灵气，也是血缘。
“累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会不累……”
可惜这句话，林羽听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天剑宗上下都在传——宗主连夜召集了所有长老议事，讨论的内容只有一个：如何体面地加入联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