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官道尽头已经出现了三个身影。
李长安回头望了一眼,魔教总坛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来。
“教主,”林羽跟在后面,声音有些发紧,“我们……真的不回个头吗?”
“不了,”李长安摇头,“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还真不好说。扫地老头在前面走,背着手,扫帚扛在肩头,看起来像出门遛弯的老头。要不是知道他本体是渡劫期强者,李长安准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丐帮长老。
“小子,”老头头也不回,“紧跟老夫,别掉队。”
“前辈放心,”李长安应了一声,又看了林羽一眼,“你怎么样?”
林羽抿了抿唇:“我没事。”
他嘴上说没事,但脸色不太好看。也是,刚和亲爹决裂,转头又跟着教主冒险,换谁也轻松不起来。李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官道走到尽头,变成了崎岖的山路。扫地老头脚步不停,直接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小道。李长安和林羽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前辈,”李长安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哪?”
“上古战场。”
“我知道是上古战场,”李长安哭笑不得,“我是问……怎么走?”
老头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着走就是,问那么多干嘛。”
得,问了等于没问。李长安耸耸肩,不再追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观察者”,还有扫地老头说的“五千年前差点格式化”。前世加班猝死都没这么刺激过。
一行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杂草长到膝盖高,偶尔还有不知名的野兽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林羽拔出剑,警惕地看着四周。李长安则是习惯性地摸向袖子里的灵石——这是他的老动作了,遇到紧张的事就想抓点什么。
“教主,你怕吗?”路上,林羽突然问。
李长安笑了笑:“怕。当然怕。我前世就是加班加死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要冒险。”
他顿了顿:“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林羽沉默了片刻:“我……我娘从小就告诉我,害怕的时候,想想自己要保护的人,就不那么怕了。”
“你娘说得对,”李长安点头,“那你现在想想,要保护谁?”
林羽想了想:“联盟的兄弟。还有……我爹。虽然他不要我了,但他毕竟是我爹。”
这孩子。李长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心里还存着希望。
扫地老头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地说:“小子,有觉悟。等会儿到了地方,跟紧老夫,别乱跑。”
李长安全身紧绷,但还是应了一声。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他没有退路。整个修仙界,都没有退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空气也开始变冷。李长安打了个喷嚏,感觉这股冷意来得蹊跷。
“前辈,”他忍不住问,“这气温怎么越来越低了?”
“因为快到了,”扫地老头的语气变得严肃,“上古战场封印之地,常年维持在冰点以下。你这身板……能撑住吗?”
“应该没问题,”李长安紧了紧衣袍,“实在不行,我还有灵石傍身。”
“灵石?”老头冷笑一声,“那种东西,在上古战场屁用没有。那里封印的是五千年前的战场怨气,什么灵石法器,沾上就碎。”
李长安心里一紧:“那我们就这么进去?”
“当然不是,”老头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会儿到了封印所在,老夫会给你们一人一道护身符。那是老夫师叔当年留下的,虽然过了五千年,但应该还能用。”
“多谢前辈,”李长安拱手。
“别急着谢,”老头重新迈开脚步,“老夫只能护你们一时。能不能活着出来,还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林羽突然开口:“前辈,您说天机子前辈他……真的形神俱灭了吗?”
老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夫亲眼看着他散的。”
就四个字,却重如千钧。李长安能感觉到老头身上的悲伤,那是一种压抑了几千年的痛。林羽也不再问了,剑握得更紧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地上的白骨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冷。李长安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冻住灵魂的冷。
“小心,”扫地老头突然道,“前面就是封印所在。”
李长安抬头一看,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白骨。看样子死了至少几百年,骨头都石化了。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老头淡淡道,“都是当年大战留下的。”
“当年?”
“五千年前,”扫地老头的声音低沉下来,“老夫师叔带人在这里设下封印,把观察者打退。这些是……失败的。”
李长安看着那些白骨,突然觉得喉咙发干。那场大战得多惨烈,连渡劫期强者都陨落了。他忍不住问:“前辈,您师叔他……真的形神俱灭了吗?”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老夫亲眼看着他散的。那一天,他老人家把所有功力都灌进了封印里,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林羽握剑的手在发抖:“那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
“不知道,”老头打断他,“老夫只知道,封印松动了。那只眼睛……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
李长安咽了口唾沫:“前辈,您之前说的'观察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们要'格式化'修仙界?”
“它们不是'要',”扫地老头摇头,“它们只是'觉得有趣'。就像你随手捏死一只蚂蚁,不会考虑蚂蚁的感受。它们路过这里,觉得把这里重启一下,看看会变成什么样……就是这样。”
李长安感到一阵恶寒。这算什么事?修仙界这么多人的命,在那些存在眼里居然只是个实验?
“到了,”老头突然停下。
李长安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淡淡的光幕,像水波一样扭曲着。光幕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想问这是什么,但看老头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
一道光。
一道极其明亮的光,突然从光幕后面射出来,照亮了整个天空。那光冰冷、无情,带着一种超越此界的气息。李长安瞬间感觉呼吸都困难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来了,”扫地老头面色凝重,缓缓举起手中的扫帚。
那光越来越近,李长安终于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道连接着某个恐怖存在的裂缝。裂缝里,有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眼睛漠视一切,像看待一组可以随意删除的数据。
李长安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