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舟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上午打来的。
“晚晴，我有东西给你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下午三点，我等你。”
她本想拒绝。
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她松开。
“可以。”她说。
挂了电话，她继续给糯糯扎辫子。小姑娘坐在镜子前，咯咯笑着妈妈笨手笨脚的动作。秦逸川从身后经过，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她心不在焉地回应。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追问，只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下午三点，咖啡馆里人不多。下午茶时间还没到，周末的午后显得格外安静。
顾铭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杯子空了显然坐了很久。他瘦了不少，下颌的线条比三年前更锋利。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暗淡，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走过来，她点了一杯白水。
“你想给我看什么？”她直接问。
顾铭舟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黑色的，小小的一个，像一枚沉默的子弹。
“这里有赵振东当年威逼利诱我的证据。”他开口，声音很轻，“他用我母亲的命威胁我，让我盗取星辰的核心技术。”
苏晚晴没有碰那个U盘。
“你母亲的命？”她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顾铭舟苦笑：“她肾衰竭，需要透析。赵振东说，只要我听话，他支付所有医疗费用。”
“所以你就偷了我的东西。”
“是。”他承认，没有犹豫，“我对不起你。晚晴，我对不起你。”
她终于拿起那个U盘，翻来覆去地看。很小，很轻，却重得像是能压垮一切。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万一这是你编的呢？万一这又是你设的局呢？”
顾铭舟摇头：“你可以去查。我母亲的病历、赵振东资助的医院账户、还有当年帮我母亲转院的人……都能查到。”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然后她松开手，U盘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继续说。”
“那时候赵振东找到我，说他可以帮我母亲支付透析费用，还可以安排肾源。”顾铭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但条件是，我要把星辰的核心技术资料给他。”
“你就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他苦笑，“我母亲一个人把我养大，我不能看着她死。”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还让我在董事会上支持夺权，他说会给我股份，让我成为新公司的高管。”顾铭舟继续说，“我……我鬼迷心窍了。我以为只要拿到钱，我母亲就能活下去，我也能……”
“也能什么？也能取代我？”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沉默。
窗外有车经过，阳光在桌面上投下移动的光斑。苏晚晴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她站在自己公司的会议室里，听着董事会宣布她被踢出局。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母亲的透析费用，赵振东支付了多久？”她突然问。
“一年。”顾铭舟说，“一年后我母亲还是走了。”
“所以呢？一年后你没有价值了，他就弃卒保车？”
他摇头：“不。是我自己良心过不去。我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她说她为我感到羞耻。”
苏晚晴沉默。
那一瞬间，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恨一个人需要力气，她曾经这么说过。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男人，她发现自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她问，声音很轻。
顾铭舟苦笑：“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不会原谅，害怕真相太迟，害怕说出来之后一切都被毁掉。”
“害怕？”她重复，忽然觉得这个词很讽刺。
“我这三年每天都在后悔。”他说，“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他，现在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星辰会怎么样……”
“够了。”她站起来，打断他。
顾铭舟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恳切。
“U盘我收下了。”她说，“但我现在没办法相信你。我需要时间。”
他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母亲……葬在哪里？”
“新城区公墓。”他说，“C区，第七排。”
她没有回答，迈步走出咖啡馆。
阳光很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秦逸川的短信：“在哪？”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他的电话。
“逸川。”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之前调查的真相，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他问，声音沉了下来。
“回家再说。”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边。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顾铭舟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她删掉短信，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糯糯被林若溪接走了，说今晚想妈妈早点休息。秦逸川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红酒，看到她进来，他放下酒杯。
“怎么样？”他问。
她没说话，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
“赵振东威胁他的证据。”她说，“还有更多。”
秦逸川皱眉：“进书房说。”
两个人在书房里坐下。台灯亮着，U盘插在电脑上。苏晚晴一个个文件打开，面色越来越沉重。
有赵振东和顾铭舟的通话记录。有资金转账记录。还有赵振东写给顾铭舟的“任务清单”，上面详细列出了需要窃取的技术资料、客户名单、还有董事会的投票安排。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一段录音文件。
“沈逸尘？”她喃喃，点开播放。
沈逸尘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清晰而冰冷：“我愿意配合你们，只要能让晚晴身败名裂。”
她愣住。
三秒后，她关掉录音，腾地站起来。
秦逸川也被惊到了：“这是……”
“沈逸尘。”她说，声音发抖，“是沈逸尘联合他们一起陷害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霓虹灯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原来如此。
原来她被两个最信任的人同时背叛。一个偷走了她的公司，一个毁掉了她的名誉。
她以为她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的真相比她想象的更残忍。
身后，秦逸川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别怕。”他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在。”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风继续吹，城市继续喧嚣。而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