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苏晚晴已经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母亲苏桂枝二十年前的病历档案。
“癌症晚期,多器官衰竭。”她轻声念着报告上的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现时已是晚期,治疗三个月后去世。”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条短信像根刺,卡在她心里,不上不下。
“想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吗?”
她不相信巧合。从商界跌爬滚打十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巧合,只有蓄谋。
鼠标滑到屏幕角落,她拨通了陈绍白的电话。
“帮我查件事。”她的声音有些哑,“二十年前,我母亲去世的详细记录。包括她最后三个月在哪家医院、哪位医生主治、用了什么药。”
陈绍白愣了一下:“阿姨?不是因病去世的吗?”
“查。”她重复,“我要知道全部。”
挂掉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远处有几盏灯亮着,那是早起的摊贩在准备一天的生计。
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天不亮就起来炸油条、和面、准备食材。早上五点出摊,晚上十点收摊,全年无休。
就是为了供她读书。
苏晚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手指关节肿大,那是长期浸泡在冷水里落下的毛病。
“妮儿,”母亲总说,“你要争气,要活出个人样来。”
她做到了。
但代价是什么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绍白的回复:“查到了阿姨当年的主治医生,我现在去拜访。”
“直接把人带到我面前。”她说,“我要亲自问。”
上午九点,陈绍白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苏晚晴的客厅里。
“苏总,这是当年负责令堂的内科主任,周医生。”陈绍白介绍,“周医生现在退休了,我废了点周折才找到他。”
老人看起来八十多岁,行动有些迟缓,但眼神还很清醒。他看着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苏小姐,你母亲的病例,我记得……”
“周医生。”苏晚晴打断他,“我想知道,我母亲去世的真正原因。”
老人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苏小姐,有些事……过了二十年,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告诉我。”
沉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老人才开口:“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苏晚晴瞳孔骤缩。
“当年她被送到医院时,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化学毒素。”老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那种毒素很罕见,会让人看起来像癌症晚期的症状,但实际上……”
“是被谋杀的。”苏晚晴接住他的话。
老人点了点头:“我当年就怀疑过,但对方势力太大,我惹不起。”他顿了顿,“苏小姐,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余的,你不要再查了,会没命的。”
苏晚晴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但她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二十年前,她才五岁。
母亲发现了一个秘密,然后被杀。
什么样的秘密,需要杀掉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答案呼之欲出。
暗影。
又是暗影。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苏小姐。”老人站起来,“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后,苏晚晴依然站在窗前。
陈绍白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晚晴……”
“你先出去。”她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泪水终于忍不住,模糊了她的双眼。
“妈……”她低声呢喃,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怕连累我吗?”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秦逸川的声音:“晚晴?”
她没回应。
门被推开,秦逸川走进来。他看到她的样子,瞳孔一缩,几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想哭就哭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在我面前,不用撑着。”
她靠在他肩上,泪水无声滑落。
“逸川。”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他身体僵了一下。
“二十年前,她无意中发现了暗影的秘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他们杀了他。”
秦逸川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还有我父亲。”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也不是病死的,对不对?”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赵振东买凶杀人。”
所以……
父亲是被赵振东害死的。
母亲是被暗影组织害死的。
她的一家,都毁在这些人的手里。
苏晚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
“逸川,”她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暗影害我家破人亡,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秦逸川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想怎么做?”
她没回答,而是转身看向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首先,”她说,“我要找到暗影的老巢。”
“然后呢?”
“然后。”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让他们血债血偿。”
秦逸川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劝不住她。
正如他一直知道的——苏晚晴这个人,要么不报复,要么就是不死不休。
门外传来林若溪的声音:“晚晴,你在里面吗?糯糯醒了,说要找妈妈……”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
“就来。”她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秦逸川,“这件事,先不要告诉若溪。”
“为什么?”
“她会担心。”她说,“我不想让她卷进来。”
秦逸川点头:“好。”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出书房。
阳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有些债,欠了二十年,也是时候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