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拂过别院的梧桐树，叶影在窗纱上轻轻晃动。沈清漪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只余一丝温热。她孕期已满三个月，害喜的症状渐渐消退，胃口好了许多，人也丰腴了一圈。青黛端来热水为她梳洗，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不由得有些恍惚——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过日子了？
“夫人醒了？”青黛将木梳轻轻插入发髻，“侯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处理，午时前便回。”
沈清漪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床头那叠绣了一半的婴儿衣物上。淡粉色的锦缎触手柔软，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却也是时候。经历了那么多风浪，总算有了些盼头。
用过早膳，她让青黛扶着去院中散步。别院虽不如侯府气派，却胜在清静。墙角几株梅花开得正艳，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气。她在躺椅上坐下，感受着腹中孩子轻微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这孩子倒是省心，不像她娘亲当年那样折腾。
“在想什么？”陆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看见他手中端着一碗安胎药冒着热气。他在她身旁坐下，将药碗递到她嘴边：“先把这个喝了。”
沈清漪接过药碗却没有喝，而是看向他：“衍之，我想回京城一趟。”
他皱眉：“现在朝堂刚稳定，你的身子不宜奔波。”
“不是为朝堂的事。”她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留下的，她前些日子病逝了，临终前让人把这个交给我。”
陆衍之接过信展开看完，面色凝重：“这上面说，你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
“信上没说清楚，只说母亲死前见过什么人，还提到一枚玉佩。”她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想回去查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陪你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太劳累。”
她点头，靠在他肩上，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那封信的内容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母亲死前见过的神秘人，那枚被提及的玉佩，还有陪嫁丫鬟临终前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可能。
“衍之，”她轻声开口，“你说我母亲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
陆衍之搂住她的肩：“现在还不确定。等查清楚再说。”
“可我等不了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十九年……我装了十九年的病，忍了十九年，就是想查出真相。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安心在这里养胎？”
他低头看她，只见她眼眶微红，却硬撑着没有掉泪。这副模样让他心疼又无奈：“我不是拦你查真相。只是你现在怀着孩子，总要为孩子想想。”
“我就是在为孩子想。”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想让孩子像我一样，连母亲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被她这句话堵住了。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好，我陪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切以身体为重。”
她点头，主动握住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也是第一次真正依赖他。嫁入陆家这么久，她始终保持着防备，不肯完全交出真心。可现在，她不想再撑了。
三日后，马车缓缓驶出别院。陆衍之亲自驾车，沈清漪靠在车厢内，手中握着那封已经被她翻阅无数遍的信。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格外寒冷。
“夫人，前面就是官道了。”青黛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沈清漪应了一声，正要闭上眼睛休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掀开车帘，便看见陆衍之面色铁青地跳上马车。
“出事了。”他的声音很低，“京城来消息，有一伙神秘势力专门针对陆家和沈家的旧部下手。”
她心中一紧：“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他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但他们似乎知道我们要去京城，而且……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你腹中的孩子。”
车厢内陷入死寂，沈清漪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车帘猎猎作响。她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平静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衍之，”她深吸一口气，“他们既然敢对孩子下手，说明背后有人指使。你觉得会是谁？”
陆衍之面色阴沉：“政变刚结束，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洗牌。有人不想我们查出真相，也有人不想陆家和沈家还有后。”
“可父亲已经……”她顿了顿，“陆家也只剩下你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冷笑，“有些人即便得到了想要的，还是会觉得不够。”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扬起一片迷蒙。沈清漪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却觉得前路茫茫。母亲的死因还没查清，现在又冒出神秘势力针对孩子——这京城，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到了京城，先不要打草惊蛇。”她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让暗卫去查那伙人的来历，我们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陆衍之点头：“我已经让人通知京城的眼线了。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她这才稍稍放心。还好有他在身边，不然以她现在的身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车驶入一片密林，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车厢内暗了下来。沈清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模样——那个她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女人，那个为了生下她而难产死去的女人。
娘，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查出真相。她在心中默默发誓，无论是谁害了您，女儿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突然，马车猛地停住。沈清漪睁开眼睛，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
“保护夫人！”陆衍之一把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她掀开车窗，便看见十余名黑衣人从树林中冲出，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围住。这些人出手狠辣，专挑要害下手，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青黛尖叫一声，缩在车厢角落。沈清漪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侯爷在。”
外面刀光剑影，陆衍之一人应付十余名杀手，略显吃力。很快，他的身上便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衍之！”她惊呼，想要下车帮忙，却被青黛死死拉住。
“夫人不可！您有孕在身，不能冒险！”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陆衍之后心。沈清漪想也不想，抓起车厢内的锦被便甩了过去。箭矢插入锦被，险之又险地偏了几分。
陆衍之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深吸一口气，出手更加凌厉，几招之内便解决了剩下的杀手。
解决完敌人，他回到车上，面色苍白如纸。
“你受伤了！”沈清漪看清他身上的伤口，心疼不已。
“小伤，不碍事。”他勉强笑了笑，“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我们的命。”
她帮他包扎伤口，手指微微发抖：“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
“说什么傻话。”他握住她的手，“我说过会陪你，就一定会陪你。”
马车重新上路，但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沈清漪靠在车厢内，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她都要查出真相，为了母亲，也为了腹中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