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马车终于赶到了最近驿站。
陆衍之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掀开车帘。沈清漪由青黛扶着走下来,目光立刻被驿站外墙根下的情景定住了——一具尸体横在那里,身上的衣服她认得,是陆衍之身边的护卫。
“第三个了。”陆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清漪按住胸口那股不适感,上前查看。护卫致命伤在喉咙,一刀毙命,出手干净利落。她蹲下身,仔细观察伤口:“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是普通刺客。”
“从别院出来时带了八个人。”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现在只剩下两个。”
“对方是有备而来。”沈清漪站起身,看向京城方向,“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也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保护夫人!”剩下的两名护卫立刻围拢过来,将沈清漪护在中间。
她摇摇头:“没用的。对方既然敢动手,就说明有把握。”
陆衍之转头看她,眼中杀意凛冽:“你先进去休息,我来处理。”
她没有动,而是定定地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冲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他身形一顿。
“之前那些杀手是试探,今天这个才是真正的目标。”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杀了你的护卫,断你的臂膀,然后再对我下手。一箭双雕。”
陆衍之沉默了很久,面色铁青。
“你知道是谁吗?”她问。
他摇头,随即又点头:“可能是新势力。五皇子年幼,皇后摄政,朝堂上有些人……想趁机上位。”
“想趁机上位的人多了去了。”沈清漪冷笑,“但他们不该动我的孩子。”
她转身走进驿站,背影瘦弱却坚定。陆衍之跟上去,两人进了房间,青黛守在门外。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沈清漪在窗边坐下,分析道:“对方既然敢在京郊作案,说明背后势力不小。我们现在回京,等于自投罗网。”
“那你的意思是?”
“暂缓回京。”她看向他,“先调查这股神秘势力的来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陆衍之皱眉:“可你母亲的死因——”
“比起追查真相,更重要的是保住孩子的命。”她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如果孩子没了,真相查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愣住了。片刻后,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好,我听你的。先解决威胁,再查真相。”
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指。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驿站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相依的身影。
深夜,沈清漪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起身想要走走,推开门却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封信。
她捡起,展开——
只有四个字:“回头是岸。”
落款是一枚玉佩的图案。她瞳孔骤缩,那玉佩的纹路与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模一样。手指微微发抖,她将信揉成一团。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衍之的声音响起:“还没睡?”
她迅速将信藏进袖中,转过身:“就来。”
他走近几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脸色很差。”
“可能是赶路累了。”她勉强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
“清漪。”他打断她,目光深沉,“你瞒不过我。说吧,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信拿出来递给他。
陆衍之展开信纸,眉头瞬间拧紧:“这玉佩……”
“和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模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怀疑……这件事和我母亲的死有关。”
他沉默良久,将信折好:“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明天我会让人去查,这封信的来历。”
“你怀疑是谁?”
“不好说。”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但能拿到这种玉佩的人,来头不小。”
她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衍之,我有种预感……京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揽过她的肩:“不管水多深,我都会护着你和孩子。”
那一夜,两人再无睡意。
翌日清晨,陆衍之召集仅剩的两名护卫,低声交代了什么。护卫领命而去,驿站外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孩子才三个月,还没有显怀,但她已经能感受到一个小生命正在体内成长。
“夫人,该喝药了。”青黛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走进来。
她接过,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就像前方未知的路。
门外传来陆衍之的声音:“我已传信回京,让暗卫调查那股势力的来历。我们先在这里住下,等消息。”
她点头,回头看他:“如果……如果对方不肯放过我们呢?”
他走到她面前,眼神坚定:“那就让他们来。我陆衍之的妻子和孩子,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她忽然觉得,即便前路再凶险,有他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