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站在老宅门口的槐树下,看着东院冲天的火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浓烟滚滚,吞噬着一切。木质结构的老宅在火舌下发出噼啪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哀鸣。热浪一阵阵袭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凌乱。她抬手用帕子掩住口鼻,却舍不得移开目光——那里面烧毁的,是母亲嫁妆中仅存的遗物。
“夫人,当心烟气。”青黛递上一块湿帕子,眼中满是担忧,“您还怀着身子……”
她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火场。陆衍之已经带人进去一刻钟了,至今没有出来。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时,她的心跳几乎停滞了一瞬。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陆衍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他怀中抱着一个焦黑的木箱,脸上被烟熏得漆黑,衣角还有几处被火星燎破的痕迹。
“都在这里了。”他将箱子放在地上,“我尽力了,只抢出这一个。”
她蹲下身,在废墟中翻找。指尖触到一处硬物,她动作一顿。
玉佩。
螭龙纹,和母亲遗物上一模一样。翻过背面,刻着一个小字——“卢”。
“怎么会有两枚?”她喃喃自语。
一名年长的护卫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枚玉佩是老奴认得的……是当年卢氏族中核心成员的信物。老奴年轻时曾在范阳卢氏做过事。”
陆衍之和沈清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还有一事……”护卫犹豫了一下,“这场火不是意外。老奴刚才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尸体,是看守库房的小厮。他身上有刀伤,显然是被人杀死后纵火灭口。”
“死了多少人?”
“三个,都是被刀砍死的,然后放的火。”护卫低头,“现场还发现了一枚玉佩,就是夫人手中这枚。”
她握紧玉佩,指尖微微发抖。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杀人,还故意留下线索。这是在挑衅,还是在警告?
“对方这是在挑衅。”陆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故意让我们查到卢氏头上。”
“可这也说明,他们怕我们查到真相。”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越是掩盖,就越说明这件事非同小可。衍之,我一定要查下去。”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夜风裹挟着焦灼的气息吹来,她望着仍在燃烧的残垣断壁,忽然开口:“来晚了。”
“对方早有准备。”他应道。
“不。”她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不是早有准备,是一直在等我们回来。”
他皱眉:“此话怎讲?”
“这场火,是警告,也是威胁。”她看向他,目光深沉,“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查,所以先一步毁掉证据。如果我们今晚没到,这把火就不会烧起来。我们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动手——说明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陆衍之面色一沉:“你是说,我们身边有内鬼?”
“未必是内鬼。”她分析道,“但对方的消息来源必定十分灵通。我们从别院出发,一路上并未声张,却还是被人提前布置……要么是京中有他们的眼线,要么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他沉默片刻:“接下来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忽然,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反其道而行之。”
“什么?”
“对方越是不想让我们查,我们就越要查得人尽皆知。”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他们越是想隐瞒,就说明真相越重要。那我们就大张旗鼓地查,让对方自乱阵脚。”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我配合你。”
“首先,查清楚这枚玉佩的来历。卢氏核心成员有谁,最近谁离开过范阳。其次,查那些被杀的小厮——他们背后有没有指使之人。最后……”她顿了顿,“让人放出消息,就说我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不日将公之于众。”
“你这是要打草惊蛇?”
“是引蛇出洞。”她纠正道,“对方既然忌惮真相,我们就用真相做饵。他们若不来,我们没有任何损失;他们若来了,就是自投罗网。”
陆衍之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面色一顿。
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老宅外的官道传来,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白色锦袍,手持折扇,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儒雅——是卢明远。
他看着沈清漪,面色复杂:“表妹,别查了。这件事,不是你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