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被陆衍之扶着走出老宅大门时,脚步有些发虚。
她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茶馆就在官道旁,是间简陋的铺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屋里零星坐着几个歇脚的旅人。沈清漪要了一壶茶,却一口也没喝,只是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陆衍之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却没有开口。她现在需要的是把事情说出来的机会,而不是被追着问。
卢明远跟着他们进了茶馆,在隔壁桌坐下。他收起折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指尖微微发白。
“三位客官,要点什么?”小二殷勤地凑上来。
“不用。”卢明远挥挥手,目光始终盯着沈清漪的背影,欲言又止。
沈清漪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卢氏全族的安危,他自己的处境,都在掣肘着她。可她已经等了太久,久到母亲的音容在记忆中都要模糊了,久到真相几乎要永远埋进尘埃里。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大舅舅在哪里?”
卢明远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长叹:“表妹,你不该回来的。”
“不该回来?”她冷笑,“母亲的冤屈还没洗清,我怎么能安心待在别院?”
“这件事牵涉太大,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他压低声音,眼神中满是担忧,“表妹,你如今怀着孩子,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
“浑水?”沈清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这是我母亲的命!十九年前她不明不白地去了,现在我有了线索,你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衍之起身想要劝阻,却被沈清漪抬手制止。她直视卢明远的眼睛:“所以你也知道真相?”
沉默,长久的沉默。
茶馆里只剩下邻桌几个旅人的闲聊声,还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卢明远低着头,握着折扇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于,他点了点头:“我只知道一部分。”
“当年姑姑去世前,确实见过卢氏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禁忌之事,“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沈清漪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陆衍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是说,大舅舅他……”
“父亲他……是被逼的。”卢明远的眼眶泛红,双手握成拳头,“有人拿卢氏全族的命威胁他,让他给姑姑下毒。那个人是谁,我至今不知道,但我知道对方的势力……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对方是谁?”沈清漪追问,声音颤抖。
“我真的不知道。”他痛苦地摇头,“父亲只说,那人的手眼通天,连当今圣上都要忌惮几分。他逼迫父亲做出那种事后,还威胁父亲不准透露半个字,否则就让卢氏满门陪葬。”
“所以,母亲真的是被毒死的?”沈清漪的声音在发抖。
“是。”卢明远闭上眼睛,“而且父亲说,那人承诺过,只要姑姑死了,就不会为难卢氏。可……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表妹你应该也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承诺被背叛了,卢氏并没有因此安然无恙。
沈清漪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苦涩而悲凉,在寂静的茶馆里格外刺耳。
“好一个被逼的……好一个不知道……”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看向陆衍之,“我们走。”
陆衍之立刻扶起她,带着她往外走。
身后传来卢明远的声音:“表妹,小心那个人。他既然能威胁卢氏,就能威胁你们。”
沈清漪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顿。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能威胁卢氏、能操控一切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离开茶馆后,沈清漪站在官道上,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巍峨的殿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里住着天下最尊贵的人,也藏着最龌龊的秘密。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陆衍之面色大变:“你是说……皇后?”
她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