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书房里,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梅树出神。冬日的阳光透过枝杈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真的认为是皇后?”陆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迟疑。他负手而立,眉头微拧,像是在思考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她没有回头:“除了她,还有谁有这本事?”
“皇后刚摄政不久,根基未稳,哪有能力在十九年前就布下这样的局?”他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再说,她与卢氏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你母亲下手?”
“正因为根基未稳,才要斩草除根。”沈清漪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清冷如霜,“当年我母亲是沈家嫡女,背后有范阳卢氏撑腰。若她不死,父亲如何能顺利攀附卢氏?皇后要的,是让沈家彻底成为她的棋子,而不是一个有外戚支持的隐患。”
陆衍之沉默了。窗外风过,梅枝轻颤,落了几片枯叶。
“你在担心什么?”她问。
“我不是担心。”他摇头,语气低沉,“我只是觉得,仅凭卢明远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是皇后,未免太草率了。那幕后之人既然能威胁卢氏,又能全身而退十九年,其势力绝非等闲。皇后虽然摄政,但朝中反对她的大有人在,她未必敢……”
“未必敢?”她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陆衍之,你可知晓当年母亲去世时,宫中是谁在主持大局?”
他面色微变。
“是太后。”她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森森寒意,“但太后已经死了。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皇后。她若没有手段,如何能从太后手中接过权力?如何能在这短短数月间掌控朝局?”
陆衍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夫人。”青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紧张,“宫里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漪率先走出去。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帖子,笑容可掬:“陆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陆衍之脸色一沉:“皇后为何突然要见内子?”
“回陆指挥使的话。”太监躬身道,语气恭敬,“皇后娘娘听说陆夫人怀有身孕,特意让人备了安胎的方子,想请夫人入宫叙叙话。”
沈清漪上前一步,接过帖子:“臣妇知道了。”
太监退下后,陆衍之立刻拉住她的手:“不能去。”
“为什么?”
“现在朝堂刚稳定,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不知道。”他语气急促,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白玉扳指——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万一这是鸿门宴怎么办?你现在怀着孩子,万一有个闪失……”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微微的颤抖。片刻的沉默后,她轻声开口:“衍之,如果我不去,怎么知道她的真实目的?”
“正因为不知道,才不能去。”他眉头紧锁,“你忘了上次遇险的事了?若非我及时赶到……”
“我没忘。”她抬眸看他,眼中一片清明,“但这一次不同。现在朝堂刚稳定,皇后就算想动手,也不敢在明面上。更何况,我现在怀着孩子,她若敢对我下手,便是与陆家、沈家同时为敌。她没那么蠢。”
他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松开手:“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你在外面接应我。”
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让人通知我。”
三日后,沈清漪乘坐马车入宫。车厢里,青黛不停地绞着帕子:“夫人,您说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召见?奴婢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漪按住她的手,“别怕。”
皇后的寝宫建在皇宫东侧,远离前朝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她被宫人引着走进去,远远便看见凤座上坐着一人,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凤冠,面容端庄。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沈清漪盈盈下拜。
“免礼。”皇后的声音温和,“赐座。”
沈清漪起身,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她垂眸看着地面,鼻尖嗅到淡淡的龙涎香,是宫中常用的香料。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她有些不自在。
“本宫听说你怀了身孕?”皇后开口,语气关切,“可有三个月了?”
“回娘娘的话,快三个月了。”
“那就好。”皇后点头,面上带着笑,“孕妇最是辛苦,你要好好养着才是。本宫让人备了安胎的方子,待会儿你带回去。”
“谢娘娘关心。”
两人正说着话,沈清漪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若有实质,像是毒蛇吐芯,让她不舒服到了极点。她循着感觉看去,只见皇后身后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但那身形,她却觉得格外眼熟。
“娘娘。”她忍不住开口,“那位是……”
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哦,那是本宫新提拔的宫女,叫如烟。”
如烟?
沈清漪浑身一僵。那个名字,她曾在陆府听说过无数次。那个潜伏在陆家的通房丫鬟,那个曾经监控着陆衍之一举一动的棋子,此刻竟然穿着宫女的服饰,恭敬地站在皇后身后。
她猛地抬头,看向皇后。
后者正含笑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测,仿佛能洞穿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