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沈清漪被陆衍之揽着腰,在殿宇之间飞跃。远处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抱紧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急促。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耳边风声呼啸。低头看去,只见寝宫外的广场上已经乱成一团。禁军与叛军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远处不时有人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跃过一道宫墙,前方忽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将他们的去路挡住。为首之人骑着战马,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竟是萧寒!
“大哥,”萧寒面色复杂地看着陆衍之,“把大嫂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陆衍之冷笑一声,将沈清漪护在身后:“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萧寒一挥手,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
陆衍之拔剑迎敌,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可他既要护着沈清漪,又要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逐渐落入下风。饶是他武艺高强,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呃……”沈清漪忽然闷哼一声,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怎么了?”他立刻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孩子……我的孩子……”她捂住腹部,眉头紧锁,腹痛如绞,仿佛有千万把刀在腹中搅动。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流失,那种恐惧比任何刀剑都更让她心悸。
陆衍之心中一紧,将她抱得更紧:“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出去!”
前方杀手再度围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杀出一条血路。忽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沈清漪!
“小心!”他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箭。
箭矢深深射入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衣袍。那一瞬,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一箭不是射在自己身上。
“衍之!”她惊呼,声音颤抖,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迹,只觉得一颗心被攥得生疼。
“别管我,走!”他咬牙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哼都没哼一声。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却仍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从侧翼冲杀过来,为首之人竟是靖安侯世子!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刀剑并举,气势如虹。
“陆衍之!快走!”靖安侯世子大喊,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我来断后!”
陆衍之不再犹豫,抱起沈清漪就跑。靖安侯世子带人死死挡住追兵,为他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一路奔逃,穿过重重宫墙,终于逃出了皇宫。陆衍之抱着沈清漪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车夫立刻扬鞭,马车疾驰而去。
马车内,沈清漪面色惨白,腹痛越来越剧烈,身下已隐隐有血迹渗出。那触目惊心的红让她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陆衍之的孩子。
“坚持住……”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我们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流血,染红了大片衣襟:“你的伤……”
“小事。”他摇头,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脸,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只要你和孩子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她忽然昏了过去。
陆衍之大惊,立刻按住她的人中。片刻后,她悠悠转醒,却气息微弱:“衍之……我们的孩子……”
“会没事的。”他将她抱在怀中,声音坚定,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颤抖,“一定会没事的。”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抵达别院。陆衍之抱着她冲进屋内,立刻让人去请太医。
盏茶工夫,张院判背着药箱匆匆赶到。他为沈清漪把脉,面色越来越沉重。
“怎么样?”陆衍之站在床边,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双握剑的手此刻微微发抖,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张院判收回手,起身拱手:“陆指挥使,夫人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但这一胎……可能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陆衍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中杀意凛然,“你再说一遍!”
“大人息怒。”张院判吓得面色苍白,“老臣……老臣会尽力保住胎儿,只是……只是希望渺茫啊。”
陆衍之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妻子,看着她身下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那些在诏狱里见过的血腥场面都不曾让他如此心悸,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的声音冰冷刺骨,“都要保住他们母子。否则,我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张院判连连称是,立刻下去开药方。
屋内烛火摇曳,陆衍之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沈清漪的手。她指尖冰凉,眉头紧锁,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窗外更声遥遥传来,已是三更天。
“清漪,”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喊杀声。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