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再次踏进屋子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放下药箱,动作比昨夜更加缓慢。床上的女子依然昏迷,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下的锦被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样了?”陆衍之站在三步之外,声音低沉得可怕。
张院判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沈清漪的腕上,闭目诊了整整一刻钟。
“夫人她……”张院判收回手,面露难色,“气血两虚,胎象极不稳定。老臣开一副安胎药,只能暂且吊着,能否保住……要看天意。”
“天意?”陆衍之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床边,“本官从不信天意。只需你尽力,其余的不必多管。”
张院判连连称是,退下去煎药。
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陆衍之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沈清漪的手。她指尖冰凉,像是大雪天里浸过冷水。
“清漪,”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子。”
她睫羽微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和肩膀上未包扎好的伤口。
“你……”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他按住她的唇,“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不怪你。是那些人……他们想让我死,想让孩子死。”
他握紧她的手:“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她看着他,忽然问:“如果孩子真的没了,你会恨我吗?”
“不会。”他立刻道,“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也只要你活着。”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陆衍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动也不动,生怕惊醒怀中的人。她在他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陆衍之推掉了所有公务,日夜守在床边。喂药、擦汗、按摩僵硬的肌肉,他做得比任何丫鬟都仔细。张院判每日来诊三次,眉头却越皱越紧。
第四天清晨,张院判再来诊脉,忽然面色大变。
“有……有转机!”他难以置信地又诊了一次,“夫人腹中的孩子……竟然稳住了!”
陆衍之豁然起身:“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张院判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脉象虽然虚弱,但已趋于平稳,只要好生调养,应当无碍了。”
沈清漪躺在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孩子……保住了?
“但是,”张院判话锋一转,“夫人必须卧床静养,切不可下床走动。否则随时可能流产,老臣也无力回天。”
陆衍之点头:“我知道了。下去领赏。”
张院判退下后,陆衍之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沈清漪的发丝:“听到了吗?孩子没事了。”
她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他握住她的手,“好好养着,其他的交给我。”
安顿好沈清漪,陆衍之起身走出房间。走廊尽头,他的亲信正候着。
“大人,皇宫那边的消息来了。”
“说。”
“那晚的乱子,查清楚了。”亲信低声道,“萧寒带人谋反是真,但背后还有人指使。属下查到……此事与五皇子有关。”
“五皇子?”陆衍之皱眉,“他才十岁,能有什么本事兴风作浪?”
亲信犹豫了一下:“属下也不信,但证据指向明确。而且……皇后被废后,五皇子被立为储君,由太后摄政。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陆衍之沉默片刻:“继续查。另外,加强别院的守卫,任何可疑人物靠近格杀勿论。”
亲信领命退下。陆衍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深沉如墨。
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