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熊老九那一伙外来老千团被彻底赶出临江,还硬生生赔了八百万、立下永远不准踏足临江的规矩之后,整个临江的地下圈子,算是彻底安稳了下来。
往日里藏在暗处的风浪、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摸清了底细,如今临江地界有临江会镇场,更有老鬼那种神级千术高人坐镇,寻常旁门左道的老千,根本不敢来触这个霉头。
随之而来的,就是临江会所有场子的生意,连酒店,洗浴,KTV夜总会,都火爆到离谱。
以前场子客流时好时坏,中午更是冷冷清清。现在不一样了,每天天刚亮,就陆续有人进场,到了中午饭点,赌场大厅已座无虚席。
周边县市的赌客、老牌玩家全都慕名而来,就冲着临江会场子规矩,干净、没人出千捣鬼,图一个玩得踏实放心。
流水一天比一天夸张,账目每天蹭蹭往上涨,老吴、婉晴这帮跟着我的老人,每天对账的时候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笑。
但我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经历过熊老九、千面鬼那种级别的千局对决,这种日复一日的安稳红火,反倒显得平平无奇。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和办公桌的扑克牌上,暖融融的。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外头大厅的嘈杂喧闹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传进来的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人声,不吵不闹,格外舒服。
我闲来无事,手里捏着一整副崭新的扑克牌。
桌下趴着花脸,这小家伙现在越长越壮实,一身白黄相间的毛发打理得干干净净,精气神十足。自打被我带到场子来,它就格外黏我,我待在办公室,它就安安稳稳趴着陪我,从不闹腾。
地上扔着一根粗粗的牛肉磨牙棒,是它最爱吃的零食,往常早就抱着啃得津津有味。
可这会儿,它完全顾不上了。
我指尖轻轻搭在扑克上,手腕放松,指腹、指节配合着细微发力,没有夸张的动作,全程都是最普通的家常洗牌手法。
外人看着,只会觉得是随意的交错洗牌、切牌,看不出半分猫腻。
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根手指的发力点、每一张牌的位移、每一次交错的间距,都精准控制到了极致。
唰——
轻微的纸牌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
一整副牌在我双手之间翻飞流转,速度不快,行云流水。两手交错间,牌面层层叠叠,看似杂乱无序。
我随手一拢,平铺桌面,四张A整整齐齐排在最上方,干干净净,一目了然。
趴在地上的花脸瞬间支棱起脑袋,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的扑克牌,耳朵竖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淡淡一笑,单手覆上牌面,指尖快速微动,轻轻一洗一切,一秒不到的功夫,再次摊牌。
刚刚整齐的四张A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杂牌,毫无规律可言。
这就是最基础的控牌手法,不偷牌、不藏牌,纯靠手指手掌配合、肌肉记忆,随心所欲控制牌序。
紧接着我左右手各分半副牌,双手同时切牌、控牌,手腕轻轻一抖,左手三张K稳稳落位,刚露出来的瞬间,指尖快速错位拨牌,又是一个细微无痕的手法,三张K眨眼变换,变成了三张五。
全程动作流畅,没有任何遮挡,就算有人站在对面死死盯着看,也绝对看不出半点破绽。
花脸彻底看呆了,脑袋微微歪着,一眨不眨盯着我的双手,目光死死锁在扑克牌上,连地上香喷喷的磨牙棒,直接被它抛到了脑后,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看着它这副呆萌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一遍遍地慢悠悠演示着各种控牌、变牌的基础手法。
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这样练手,不只是为了炫技,老千的手艺,从来都是熟能生巧,几天不练,手感就会生涩,指尖的精准度就会差上一丝。
越是看似简单的基础手法,越要日复一日打磨,真到了牌桌上生死对决的时候,这一丝手感差距,就是输赢、甚至是性命的差距。
就在我沉浸在练手的状态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婉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往日对账、处理事务的平和样子,反倒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神色。
她进门先看了一眼地上专注看我洗牌的花脸,又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山河,别练了,你跟我过来看个东西。”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扑克牌随手拢好,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没说话,只是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办公室侧面的单向落地玻璃窗边。
这面玻璃是我当初装修顶楼办公室特意让人定制的,是顶级的单向透视玻璃。
站在办公室里面,能清清楚楚、毫无死角地看清外面整个赌场大厅的全貌,每一张赌桌、每一个客人的动作神态,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从外面往里面看,就是一面黑漆漆的镜面,别说看清人影,连里面的一丝光线、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隐蔽性拉满,是我专门用来暗中观察场子、排查暗千、把控全局的地方。
苏婉晴抬手指向大厅一张扑克桌,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张桌,靠窗位置,那个五十四五岁、穿一身定制高级西装、嘴里叼着雪茄正在玩牌的男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精准锁定了那个人。
男人年纪确实五十出头,将近五十五的样子,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版型极好的黑色定制西装,看着富贵儒雅,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
手里夹着一根粗壮的进口雪茄,坐姿从容淡定,举手投足都透着自信从容,正慢悠悠跟着桌上的客人玩常规的扑克局,输赢不大,心态看着格外平稳。
我认认真真盯着他看了半分钟,从他的出牌动作、抬手姿势、眼神落点,全部细细观察了一遍。
这人玩牌很规矩,没有任何诡异的停顿、刻意的摸牌、藏牌小动作,全程大大方方,手法干净,没有半分出千的痕迹,就是普通有钱客人休闲玩牌的样子。
我收回目光,随口说道:“我看了,就是个普通的有钱客人,牌路很正,手底下没有半点千术痕迹,也没捣乱,怎么了?”
苏婉晴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反感和厌恶,盯着楼下那人,轻声道:“他看着是斯斯文文的,其实不是什么好人,这人叫马长军,是咱们临江本地出了名的黑心商人。”
我闻言微微挑眉,来了点兴趣:“哦?你还认识他?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苏婉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忿:“我爸妈一辈子做副食、农产品批发生意,在临江做了二十多年,常年跟各种供货商、大批发商打交道,我从小就听这个名字,对他太熟了。”
她顿了顿,继续跟我细说根底,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怨气:
“这个马长军,心眼黑得流脓,赚钱从来不走正道,专做昧良心的生意,专门坑咱们临江本地的普通老百姓。”
“你不懂农产品和副食批发生意的门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本地蔬菜水果、粮油副食,都有固定的生产周期,换季、缺货的时候,外地调货不仅路途远,还要耗大量的运输成本、仓储成本、人工成本,周期特别长。”
“他就是掐准了这个死漏洞,联合临江好几个抱团的大老板,每次赶上本地农产品换季断货、产量不足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出手,砸钱疯狂低价收购本地所有商户的库存,一夜之间垄断市面上所有的粮油、果蔬、副食货源。”
我静静听着,没插话,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他的套路。
苏婉晴接着说道:
“库存被他们垄断之后,市面上没货可卖,普通小商户、摆摊的、菜市场小贩,只能从他手里高价拿货。他就坐地起价,翻倍往上涨,把进货价抬得极高。”
“最后所有的成本,全都转嫁到老百姓头上。老百姓买菜、买粮油,全都要花高价,平白无故被他狠狠宰一刀。”
“靠着收割普通人的买菜钱、活命钱,他这些年就赚得盆满钵满,买豪车、置豪宅,一身行头全是顶级货,手里资产少说几千万。临江多少普通家庭,硬生生被他这种垄断套路薅了无数次羊毛。”
“而且他手段特别狠,不讲任何情面,小商户不服从他的价格,他就直接垄断货源断货,逼得人家做不下去生意,只能乖乖妥协。这些年,被他挤垮的小生意人、被坑惨的普通百姓,数都数不过来。”
听完这番话,我再次看向楼下那个西装革履、一脸从容淡定的马长军。
外表看着温文尔雅,像个体面正派的企业家,没想到背地里,是个靠压榨底层老百姓、收割普通人活命钱发家的黑心商人。
我心里瞬间也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反感。
说实话,我赵山河走的是偏门,混的是地下圈子,做的是赌场生意,赚的也算不上干干净净的正道钱。
道上混的,没人敢说自己一身清白。
可我们这一行,有我们的规矩,有我们的底线。
我赚的,是好赌之人的闲钱,是投机取巧的博弈钱,从不碰普通人的活命钱、养家钱,更不会坑老实本分、辛苦谋生的老百姓。
各行各业有各自的道,偏门有偏门的底线。
像马长军这种,披着正当商人的外皮,打着合法生意的幌子,钻漏洞、搞垄断,压榨底层百姓,掏空普通人的腰包,这种人,比我们这些混地下偏门的,要恶心百倍。
我沉声开口:“这种靠薅老百姓血汗钱发财的,确实最让人膈应。”
苏婉晴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一丝小小的算计:“山河,他今天主动来咱们场子玩,既然撞上了,不如我们做个局,好好坑他一把?”
“他赚了临江老百姓这么多黑心钱,身家丰厚得很,根本不差钱。我们宰他一笔,一来给他长长记性,二来也算替临江的普通百姓出一口恶气,把他这些年薅的羊毛,吐出来一点!”
我低头看着楼下依旧悠然玩牌、满面风光的马长军,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扑克牌,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
这事儿,不亏。
第一,马长军本身黑心无良,赚的全是不义之财,宰他,于心无愧。
第二,他是主动上门进的临江会场子,自愿上桌博弈,我们依规做局、凭手法赢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事后他就算吃了亏,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三,也能借着这件事,再立一次临江会的规矩——不坑老实人,专治黑心恶人。
混江湖,归根结底,混的是人心口碑。
看着楼下马长军那副高高在上、志得意满的模样,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行,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好好给他上一课。
恶人横行霸道惯了,总得有人收拾。
我不再犹豫,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给老吴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局要做。】
短信发送成功的瞬间,我重新抬眼,目光沉沉锁定楼下的马长军。
这场专门为黑心商人设下的牌局,正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