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那串三长两短一长的信号,让艾德里安愣住了。他没动,手指停在启动键上面,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施工时留下的灰。
“这不是干扰!”他抬头,声音很哑,“这个节奏……和我爸最后一次发的信号一模一样。”
“我们检测不到意识波动。”一个正灵族的人说,语气像念数据,“频率是稳的,但没有生命特征。”
“谁说生命一定要按你们的标准?”艾德里安低头翻笔记本,“你们看,这页纸十年前泡过水,下面有张图,73秒一个周期,低频共振,还有轻微偏移。”
他把本子举起来,对着主控屏:“过去六小时,地下三十米的信号重复了四十九次,每次都是七十三秒。太阳系绕银河一圈要两亿五千万年,千分之一是多少?”
没人回答。
“是二十五万年。”他自己说了,“如果一个文明想留下东西,不会用文字,也不会建石头碑。他们会用时间。七十三秒不是二十五万年的千分之一,但它和某个周期对上了。这不是巧合。”
主控屏亮了。他打开三维投影,八座接收塔的数据连成一条线,往下延伸。三十米深处,出现了一组环形排列的符号,表面闪着微弱的蓝光,像是被电流激活了。
“这是什么语言?”另一个正灵族的人走过来,盯着那些符号,“太整齐了,不像自然形成的。”
“也不是你们的文字。”艾德里安调出对比图,“你们的符号是弯的、流动的,这个是直的,有角,像是用工具刻出来的。而且……”他放大一段,“它在改变频率。每七十三秒发一次脉冲,强度慢慢增加百分之零点三。它在加强信号。”
其他人安静了。
“不可能。”之前说话的人又开口,“暗物质海里只有我们。不会有别的意识能留下实体痕迹。”
“那你解释这个。”艾德里安指向投影底部的一行小字——那是从信号里解析出的副载波,“它用了七种编码方式轮流传信息,其中有三种和我记录里的异常匹配。这不是第一次尝试沟通。它们一直在试,只是没人听见。”
“也许是你父亲留下的实验残留。”有人猜。
“我父亲进不了暗物质场。”艾德里安冷笑,“他死的时候,设备还没造好。如果是他留的,为什么偏偏在我建研究院的第一天重新启动?为什么用摩尔斯电码SOS?他不会这么干。”
“那你打算怎么办?”那人问。
“往下挖。”他说,“五十米。我要直接接触信号源。”
“太危险。”正灵族的人退了一步,“我们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如果那下面的东西不在已知体系里,你的大脑可能会崩溃。”
“我已经崩溃过了。”艾德里安把手按在操作台上,压住启动按钮,“我妈死那天,我十岁。我爸失踪那天,我十八岁。这三十年,我一直想着——也许他们没死,而是去了别的地方。现在有个信号,用我爸的方式敲墙,告诉我‘我在’。我不能停下。”
他按下按钮。
嗡——
整个主控室晃了一下。八座接收塔同时发出低鸣,地下传来沉闷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探测深度自动调整: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屏幕上的信号越来越强,蓝光变成稳定的脉冲。
“频率锁定了。”艾德里安盯着数据流,“它在回应我们。不是乱来的,是双向的。它知道我们在听。”
“你不能确定那是智慧反应。”正灵族的人说,“可能是环境反馈。”
“那就让我试试。”他快速输入指令,在主控屏上打出一个简单的节奏——三短两长一短。那是他妈妈小时候哄他睡觉哼的童谣。
几秒钟后,地下的信号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一秒,两秒……
新的波形出现了。
三短两长一短。
完全一样。
“它复述了。”艾德里安声音有点抖,“它听见了,也记住了。这不是反射,是对话。”
正灵族的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的光晕微微震动,像是系统出了问题。
“这不可能……”刚才反对的人低声说,“除了我们,不该有谁能在暗物质海里建立通讯节点。那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载体……”
“可它就在那儿。”艾德里安指着投影,“你们看建筑轮廓。刚才还不清楚,现在看清了——一座大结构,浮在暗流里,顶部有光柱向上延伸。它的材料不吸收也不反射我们的波,说明它和我们不一样。但它确实在发射,目标就是我们。”
“也许是陷阱。”有人提醒。
“也许是。”艾德里安点头,“但我也可能是它等了二十年的人。我爸的信号,我妈的童谣,还有这些符号……它们不是随便选的。它们在找特定的人。”
“你凭什么认为是你?”
“因为我爸研究的就是这个。”他翻开笔记本前面几页,指给他们看,“他临走前写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意识能穿越维度,那它一定会留下痕迹。而痕迹,会认得懂它的人。’”
他合上本子,站直了。
“你们可以退出。我可以一个人继续。”
“我们不是来退出的。”一个新声音响起。是那个一直沉默的正灵族成员,他的光晕变成了深紫色,“我们是来确认事实的。如果有另一个文明在这里,那我们的理论全要改。”
“那就别拦我。”艾德里安走向解码模块,“帮我接入高维感知通道。你们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想知道那些建筑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强行接入有风险。”那人警告,“你的大脑可能承受不住。”
“我已经准备好了。”他摘下左耳的接收器,插进端口,“开始吧。”
正灵族的人围成一圈,慢慢把波频注入系统。主控屏的画面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一段影像——暗物质海深处,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静静悬浮,表面布满符号。那些符号开始转动,组合成更复杂的图案。
“这是……地图?”艾德里安眯眼,“不对,是日历。它在标时间点。最近一个亮起的地方,对应的是……今天?”
“不止。”那个深紫色光晕的人突然说,“你看顶部的光柱。它不是向上传,是向外。它连的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一条跨维度的通道。”
“通道?”艾德里安心跳加快,“通向哪儿?”
“不知道。但它启动的时间,和你父亲失踪的日子一样。”
空气一下子静了。
艾德里安的手贴在屏幕上,指尖发烫。他忽然明白一件事——这个信号不是偶然被发现的。它是被“放出来”的。就在研究院建成的那一刻,就在他把设备放在地基中心的那一刻,它才真正激活。
“它在等这个地方。”他轻声说,“它在等这套系统,等这些塔,等我。”
“你说什么?”正灵族的人问。
“我不是找到了它。”艾德里安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是它找到了我。它知道我会来。它知道我会建这里。它甚至知道我会用什么频率回应。”
“所以你是被选中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选中’。”他摇头,“但我知道,这不只是个信号。这是一个邀请。或者……一个测试。”
他走回操作台,手动输入新指令。
“我把探测深度定在五十米,开启持续监听。另外,启动备用电源,断开外部网络。我不想被打扰。”
“你要干什么?”
“等它再发一次信号。”他说,“这次,我不只听。我要问问题。”
“比如?”
“比如……”他顿了顿,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找我?还有,我父亲,到底去哪儿了?”
他按下发送。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地下的信号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强,节奏更清晰。这一次,它先重复了一遍艾德里安刚才发的三个问题节奏,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听错。
然后,新的波形缓缓成型。
主控屏自动解析,跳出一行字:
【等待完成。钥匙已就位。开启倒计时。】
艾德里安盯着这句话,呼吸一停。
“钥匙?”他低声说,“我就是钥匙?”
正灵族的人都没说话。他们的光晕停在半空,像是第一次遇到无法理解的事。
艾德里安没看他们。他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怀表,拇指推开表盖,咔、咔、咔——三短两长一短。
和屏幕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这时,主控室的警报突然响了。红灯疯狂闪烁,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