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红色的灯在主控室的墙上转。艾德里安的手一直按在操作台上，手指没有离开发送键。屏幕上的字——【等待完成。钥匙已就位。开启倒计时。】——让他看得发紧。
“信号变强了。”一个正灵族的人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地下五十米的能量翻了三倍。”
“这不是干扰。”艾德里安低声说，拇指一下下敲着怀表盖，三短两长一短，和他刚才发出的节奏一样，“它在等回应。我们必须接住。”
“你不能直接连。”另一个声音急了，“你是人，不是机器。你的大脑会烧坏。我们已经看到你脑电波异常，再靠近就会出事。”
艾德里安没抬头。他撕开西装袖子，露出手腕。他拿出那块银色怀表，打开后盖，取下背面的小晶体，贴到脖子上。皮肤碰到晶体的瞬间，一阵刺痛顺着血管往上冲。
“我不用融合。”他说，声音很稳，“你们要加密，怕失控。我不需要那些。我就用这个频率，只读一次，借一点能量，够回应就行。”
“你是拿命在赌！”第三个声音喊起来，“刚才那股能量多强你知道吗？一头鲸鱼的大脑都会被烧干！你还站在这儿说话？”
艾德里安终于抬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你们退后。我倒下了，就切断电源。但别拦我。”
“我们不是来拦你的。”第一个声音低了些，“我们是告诉你后果。你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活，要么变成植物人，或者……意识散掉，连身体都留不下。”
“我知道。”艾德里安扯了下嘴角，“可你们也说了，这信号认识我。它用了我爸的密码，我妈唱过的歌，还有那些符号……它不是乱来的。它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会试。”
他抬起右手，把左耳的接收器拔下来，插进操作台的接口。设备嗡地一震，屏幕上的波形猛地拉直，接着变成一片乱码。
“脑波出问题了！”有人喊。
“额叶电流超载！”
“快断开！现在还能保住记忆！”
艾德里安没动。他闭上眼，开始哼歌。声音很低，是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的调子。三短两长一短，一遍又一遍，像心跳。
屏幕上的乱码慢慢安静下来。
“他在用节奏稳住信号……”有人小声说。
“不可能……人类怎么可能靠唱歌控制高维波动？”
“不是唱歌。”艾德里安睁开眼，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打字，“是共振。我妈留下的不只是歌，是频率模板。我现在输进去，锁住通道，只开一个小口。”
他按下确认键。
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全灭了。只有操作台的蓝光照着他脸。地面轻轻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醒来。
“你做了什么？”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正灵族成员突然开口。他的光晕变成深紫色，剧烈抖动，发出像玻璃裂开的声音：“你的脑波出现量子纠缠！这不对！其他光晕往后退，在墙上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我不需要系统回应。”艾德里安看着数据流，“我要的是感觉。你们看，每次脉冲前0.3秒，都有一次微弱的震动，像吸气。我能提前知道。”
“可你的身体撑不住了！神经已经在抽搐！”
他们说得对。艾德里安的右臂开始发抖，鼻子流出血，顺着下巴滴到操作台上。他抬手擦掉，继续打字。
“我不用撑很久。”他说，“我只要接住下一波。”
“为什么非得是你？”深紫色的光晕问，“我们可以派一个数据体下去，用信息对接。”
“因为它要的不是信息。”艾德里安盯着屏幕，“它要的是‘人’。有害怕，有执念，有记忆的人。它在测试，不是测技术，是测人的意识能不能承受真相。”
话刚说完，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所有屏幕突然亮起，波形变成一条直线，然后扭成螺旋。艾德里安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撞上操作台。他没倒下，反而扑上去，双手死死按住台面。
“来了！”他吼，“震动出现！锁定频率！现在！”
他用力敲台面，三短两长一短。
屏幕上的螺旋波被掰弯，分成两股。一股弹回地下，另一股被小口吸进来。他脖子上的晶体开始发烫，皮肤变红，但他没松手。
“你在吸收能量！”正灵族的声音变了，“你不是借，你在引！快停！你的脑压快爆了！”
“我没吞。”他咬着牙，“我只是……让它流过我。”
他的眼睛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杂音，像很多人在说话。但他还能听见——那首歌，从他嘴里断断续续传出来，像一根线，拉住他没散的意识。
“皮层烧毁风险97%！”
“小脑功能下降80%！”
“快断开！现在还来得及！”
没人敢动。他们知道，碰他一下，可能全崩。
艾德里安喘着气，抬头看屏幕，声音沙哑：“我不是要控制它……我只是想让它知道……我能听见。”他突然咳嗽，吐出血沫，“可它……为什么选我？我爸走之前……到底藏了什么？”
他的手指还在动，在键盘上打字：发送反向谐振波，频率匹配前置震荡，持续0.8秒。
屏幕一闪。
地下的信号停了半秒。
然后，新的波形慢慢出现。
不是代码，不是符号，是一段节奏——三短两长一短，和他哼的一样。
“它回应了……”有人小声说，“它在学你。”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左手慢慢抬起，摸到脖子上的晶体，用力一扯。
“滋——”
接收器爆出火花，飞出去，滚了几圈停下。蓝光熄了。
他整个人瘫下去，靠着操作台滑坐在地，喘个不停，脸上都是血。右手还紧紧抓着怀表，指节发白。
主控室很安静。
红灯还在转，但警报停了。屏幕上的波形平稳下来，地下信号变成低频脉冲，像是……在等。
“你做到了。”深紫色光晕开口，“你没用我们的方法，也没死。你用自己的方式，接住了它。”
艾德里安喘着气，抬头看屏幕，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不是要控制它……我只是想让它知道……我能听见。”
“可代价呢？”另一个声音问，“你伤得很重，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而且……你刚才做的事，已经被监控发现了。上面会来找你。”
“让他们来。”他靠在台边，慢慢闭上眼，“反正它也看到了。我就是钥匙。它等的人，是我。”
没人再说话。
正灵族的光晕围成一圈，浮在空中，颜色从深紫慢慢变成灰蓝，像烧完后的灰。他们没走，也没靠近，就那样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该存在却硬闯进来的人。
艾德里安靠着冰冷的地板，右手慢慢松了一点，怀表垂在手里，表盖开着，指针停在十二点。
突然，怀表响了，表盖弹开。艾德里安瞳孔一缩——静止的指针开始倒着走，表盘上浮现出和地下建筑一样的符号。深紫色光晕立刻报警：“它在改写你的生物磁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