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病初愈
书名:逆光之伞世界以痛吻我而我报之以歌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963字 发布时间:2026-11-01

# 第93章 小病初愈

那天早上顾之远是被自己喉咙里那股干涩感弄醒的。他躺着没动,先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像被砂纸拉了一道,那点唾液根本不够用。他侧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挺没劲的一个阴天。他坐起来的时候脑袋沉了一下,不算严重,但能感觉到太阳穴那块儿有一点发胀。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额头,比平时热一点,具体多少度他说不上来,但确实热。他放下手,把外套从床尾拽过来披上,踩着楼梯下去了。

沈淮之在厨房里。听到楼梯响,他从厨房门里偏出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顾之远脸上停了一小会儿,那个停顿稍微比平时长了一点点——大概也就一两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缩回头继续对付灶台上的东西。顾之远走进厨房的时候,沈淮之正把粥碗从台面上推过来,碗底在木头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你昨晚咳嗽了。"

"咳了?"

"咳了两次。一次半夜,一次天亮前。第一次短,第二次长一点。"

"我睡着了,没听见。"

"我知道你睡着了。你侧躺着咳的,脸朝着墙那边。第一次咳完你翻了个身,第二次你翻回去了。两次都是干咳,没痰。"

顾之远在吧台前面坐下来,手指碰到了碗壁,温度刚好,不烫手。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粥,表面浮着几粒盐,没别的。他拿起勺子搅了一下。

"嗓子干。"

"你喝水了吗。"

"没。不想动。"

沈淮之站在灶台旁边没动。他靠着料理台的边沿,双手撑在台面上,手指微微扣着台面边缘。他看了顾之远一会儿,那眼神不算太直,就是目光落在他脸上,但又好像在数他眨眼的次数似的。

"你比平时热一点。"

"嗯。"

"你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按过的地方,停了一会儿之后有个浅印子,褪得比平时慢。"

顾之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下面确实有一个淡淡的湿印,他刚才摸过碗壁,手指是潮的。他也没说什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咸淡正好,入口滑润,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那股干涩感总算被压住了一点。

"你想量体温?"

"想。"

沈淮之转身从抽屉里把体温计拿出来了,银色的细棒子,水银头那一端擦过。他递过来的时候手腕悬着,等顾之远接过去才收回手。顾之远把体温计夹在腋下,又端起了粥碗。他喝了两口,觉得体温计硌着胳肢窝挺别扭,换了个姿势继续喝。粥下去了小半碗之后他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六。

他把体温计放在台面上,玻璃管碰到木头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三十七度六。"

"低烧。"

"低烧。"

沈淮之站在原地,眉头没有皱,但嘴角那条线比平时绷紧了一点。顾之远认识他够久了,知道这个人绷嘴角的时候通常就是在盘算事情,而且盘算完了还不见得会说出口。沉默大概持续了五六秒,然后沈淮之开口了,语速比平时稍慢,像是在字与字之间留了让他自己踩稳的空隙。

"你昨天晚上咳嗽两次,早上体温高了一度。今天这烧可能还要拖一拖,但不会太高。你上午别出门了,就在屋里待着。"

"上午不出门。"

"你坐在沙发上或者躺下来都可以。你要是觉得困了就直接闭眼睡,不用跟我说,也不用硬撑。书可以合上放在手边上,醒了再拿,它跑不了。"

顾之远把粥碗里剩下那几口喝完了。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里,转身往客厅走。沈淮之跟在他后面,距离大概三四步,不远不近,像一个影子被拉长了又收短。

客厅的沙发是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用了好几年了,坐垫中间那块儿被压得比两边软一点,人坐上去会微微往中间陷。顾之远在沙发前面站了一下,他没想好是坐着还是躺下,就那么站了两三秒。然后他侧过身,在沙发靠窗那一端躺了下来。他面朝窗户的方向,外套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灰蓝色的旧T恤。他右手搭在沙发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捏着一颗看不见的东西,一颗糖或者一粒扣子,捏着但没使劲。

沈淮之从旁边柜子上拿了一本书,拖了那把木头椅子过来,在离沙发大约半米的地方坐下了。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挪了一下,发出一点涩声,然后他就不动了。书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页码,三十七页。但他没有马上开始读。他先抬头看了看顾之远——他的脸侧对着自己,眼睛是闭着的,呼吸还没完全沉下去,鼻翼翕动的频率比平时稍快一点。

沈淮之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才把视线收回到书上。

"你睡着的时候手指会慢慢松开的。"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顾之远听得见,"你现在手指还蜷着,说明你还没完全松下来。没松下来也没事。等它自己松就行了。"

顾之远没搭腔。他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收小了。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了带一点暖意的白,云层大概薄了一些。沈淮之翻了一页书,翻页的时候拇指沿着纸边轻轻拨过去,声音压得几乎没有。他看了三四页,又抬头看了一眼沙发方向。顾之远的右手还搭在边缘上,但手指蜷曲的角度似乎松开了一点点,指节之间的缝隙变宽了。沈淮之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看书。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顾之远翻了一次身。他没有醒。他翻身的时候闷着咳了一声,很短,被沙发靠垫吃掉了一半的声音。然后他的脸转到了朝向沙发靠背的那一侧,右手还搭在原来的地方,姿势没怎么变。沈淮之放下书。他把书倒扣在膝盖上,食指夹在刚读到的那一页,偏着头往沙发那边看了一小会儿。顾之远的面部肌肉松弛,嘴角微微往下垂着,嘴巴半张——这是睡实了的样子。

沈淮之重新低头看书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那一页其实没怎么读进去。他倒回去两行,重新看了一遍,才算接上。他翻到四十一页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昨晚半夜顾之远第一次咳嗽的时候,他其实醒着的。他当时躺在自己的床上,黑暗中听到了那声咳嗽,他也说不清自己算睡着还是没睡着,反正在那一声咳响起来之前他脑子里正飘着一片乱七八糟的念头,什么都有,包括冰箱里还剩多少鸡蛋这种破事。咳嗽一响,那些念头就全散了。他躺着没动,听了几秒钟,确认顾之远没有再咳第二声,然后他才重新翻了个身。第二次咳嗽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比第一次长一些,干剌剌的几声,听得他后槽牙都咬紧了。他当时想过要不要起来倒杯水放在他床头,但想了想又没动。他知道顾之远如果醒着,自己走来走去反而会吵醒他。所以他躺着,一直听到顾之远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才把眼睛闭上。

这些事他刚才跟顾之远说的时候只说了"咳了两次",没说别的。没必要说。

书翻到四十七页的时候他再次抬起头来。顾之远的手还搭在那里,但这次他的手指几乎是摊开的,掌心微微朝上,指间没有张力了,像一片叶子落在那儿,随便风怎么吹都行。沈淮之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指尖移到手腕,从手腕移到侧脸,顾之远的嘴唇还是半张着,下巴稍微往锁骨的方向缩了一点,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几岁。沈淮之收回视线,翻了一页。他又翻了三四页之后,感觉到自己坐的姿势有点僵了,换了一下腿叠的方向,椅子又轻轻响了一声。

顾之远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他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了光线——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早上的灰白变成了午前的亮白,带一点偏暖的色调,投在沙发对面的白墙上是一块梯形光斑。他动了一下肩膀,后颈没有僵,说明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他把手从沙发边缘收回来,用手背贴了一下额头。不热了。正常的温度,甚至比平时还凉一点,可能因为出了点薄汗。

他坐起来,双脚踩在地板上,坐了两秒,确认头不沉了,才站起来。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半杯下去,凉水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有一种"回来了"的感觉,他知道这个烧是彻底退了。

沈淮之从客厅走进来。他没拿那本书,空着手,站在厨房门口。他没有马上说话,先在门口站了一两秒,目光在顾之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肩膀往下松了大概一厘米——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顾之远认识他够久可能根本看不出来。

"退烧了。"

"退了。"

"你睡了两个半小时左右。中间翻了一次身,从朝窗变成朝靠背,然后就没有再动过了。体温在你睡着的时候慢慢降下来的。"

顾之远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他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转过身来靠着料理台,面对着沈淮之。

"你坐在椅子上看的什么书?"

"借的那本植物笔记,讲向日葵向光性的实验记录。"

"翻了多少页?"

"从三十七到五十七。"

"我睡了两个多小时你才看二十页?"

沈淮之没接这句话。他偏了一下头,嘴角那根线松开了一点,但没笑。

"你现在要出门走走吗?外面天晴了。"

"你跟我一起。"

"行。"

他们从门口走出去的时候,门廊下换鞋的地方有一双沈淮之的旧帆布鞋,后跟踩塌了,顾之远每次看到都想帮他买双新的但每次都忘了。他今天又看了一眼那双塌了后跟的鞋,又忘了说要买新的这件事。他弯下腰系鞋带的时候发现自己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应该是之前躺沙发上时拉开的,他把它拉上去了。

外面确实晴了。云层裂开了一些缝隙,几道阳光斜着打下来,照在院门口那棵梧桐树的下半截树干上,树皮上湿漉漉的,还带着早上那一场薄雾留下的水汽。空气不冷,属于那种春天尾巴上或者初夏开头的那种温度,穿一件薄外套不会热,穿短袖也不会凉。

他们出了院门往右拐,沿着那条窄街慢慢走。街边种的是老槐树,叶子刚长齐不久,绿色还很嫩,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晃出碎银子一样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得眯着。顾之远走得不快,沈淮之走在他左边,两人的步速差不多,偶尔因为顾之远停下来看路边一丛野花而拉开两步,然后又并上。

走到街角那棵向日葵跟前的时候,顾之远停下来了。这棵向日葵种在一户人家院墙外的一个花坛里,花坛边缘的砖缺了两块,里面的土看起来不太肥,但向日葵长得挺好,花盘大概有成年人一个半手掌那么大,金色的花瓣边缘稍微打了一点卷——可能是前两天风太大了。顾之远看了它一会儿。

"它今天转过来了。"他说。

"嗯。早上出门的时候它的花盘朝着东南,现在大概朝南偏西,转了二十五度左右。"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它?"

"出门拿牛奶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顺便。"

沈淮之看了顾之远一眼。顾之远没看他,还在看那棵向日葵。阳光照在花盘中间那一圈密密麻麻的小花上,颜色比外围的花瓣深一些,像一团微小的漩涡正缓慢地转动——虽然肉眼其实看不出它在动,但你知道它确实在转。顾之远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可能有四十秒。沈淮之没催他,站在旁边,视线落在花坛边缘那块缺了角的砖头上,砖缝里长出来一株三叶草,叶子很小。

"二十几度的偏差不算大,"顾之远终于开口了,"去年那棵同期的时候偏差更大,有一天下午转了将近四十度。"

"你还记着去年的数据?"

"记得一部分。当时做了记录。"

沈淮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顾之远的脸上没有发烧时那种薄红,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鼻梁旁边有一道浅浅的枕痕,是沙发垫子压出来的,还没完全消掉。沈淮之想伸手去摸一下那条印子,但他没动。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把脸转向向日葵的方向。

"你今天先看到这儿就行了,"他说,"明后天再来看它转完整个下午,你把数据补上。"

"嗯。"

他们绕了一个小圈,从另一条巷子穿回来。巷子窄一些,两边的墙头爬着几株蔷薇,正开着浅粉色的花,掉了一些花瓣在地上,踩着软软的。顾之远走在前面一两步,沈淮之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大概是睡出来的,他出门前没照镜子。沈淮之想提醒他一下,但犹豫了一秒,又觉得没什么必要。翘着就翘着吧,反正也没人看。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沈淮之往花坛那边看了一眼。那棵向日葵还在那儿,花盘的角度跟他们出门前比起来又偏了一点点。他看了那个角度一眼,没有说出来,推开门进了屋。

客厅里那本书还倒扣在椅子扶手上。沈淮之走过去拿起来,书签卡在五十七页和五十八页之间。他把书签挪到了五十八页的顶端,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了茶几的角落。

顾之远坐到了窗台上。他不常坐窗台,但今天阳光正好打在那个位置,窗台上铺着一块旧毯子,毛已经磨秃了几块,坐上去还算软和。他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窗台边缘,另一条腿垂着,脚踝松松地搭着,侧头看院子里的向日葵。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沈淮之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他走到窗台边上,把其中一杯递给顾之远,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旁边那把旧藤椅上坐下来。藤椅动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你睡醒之后嗓子还干吗。"

"不干了。"

"明天早上如果还咳嗽就再休息半天。"

"嗯。"

顾之远端着水杯没有马上喝。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向日葵,阳光下的花瓣边缘在微微颤动,其实不是花在动,是风。风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看花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喝了一口水。沈淮之也喝了一口水。

过了一会儿顾之远说:"你那双帆布鞋后跟踩塌了。"

沈淮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嗯,穿了好几年了。"

"该换一双了。"

"再说吧。"

顾之远没再说什么。他又看了向日葵一会儿。阳光比刚才又偏了一点,花盘正在跟着它转,转得很慢,慢到你看不出来,但你知道它确实在动。他想,这个下午还很长。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