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一片混战之中,有一处战局最为特别。
水婷婷的武功在四名弟子中并非最高,但她的嘴上功夫,却远胜掌上功夫。
“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
“我要是你,早就横刀自尽了,省得在世上丢人现眼!”
一句接一句,如刀子般剜在心窝上。
她专挑对方的痛处下手,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天禽最脆弱的地方。
天禽本就因容貌受损而自卑敏感,此刻被水婷婷这样当众羞辱,只觉得血往头顶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羞怒到了极点,反而化作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她双目赤红,出手越来越狠,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
水婷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左脚微微一滑,上身向右倾斜,空门大露。
若在平时,天禽绝不会上这种当。可此刻她已被怒火烧得神志不清,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她一咬牙,倾尽全力,一掌朝那空门劈去。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人影横插进来。
正是兰凌博。
他虽然在和蓝珍妮对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天禽。
他太了解天禽了,那张被毒水毁去的脸、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当他看到水婷婷故意露出破绽时,心中警铃大作,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对手,拼尽全力冲了过来。
“天禽!小心!”
他挡在了天禽身前。
水婷婷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毒沙掌,十成功力。
兰凌博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头,眼前金星乱冒。但他在中掌的同时,左掌也拍了出去,正朝水婷婷胸口而去。
这一掌原本也使出了十成力道,可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他的掌心触碰到了一团柔软。
兰凌博愣住了。
他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原本十成的掌力,去势陡减,只剩下不到五成。
“啪”的一声,水婷婷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她双手捂着胸口,愣愣地发着呆。
蓝珍妮急忙上前扶起她,焦急地问:“三师妹,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水婷婷没有应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捂着胸口的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是第一次被男子触碰到那个地方,而且那个男子,竟有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野性的脸。
更让她心乱的是,对方明明可以全力打出一掌,却在最后关头收了力。
他手下留情了。
蓝珍妮见她捂着胸口发呆,以为她受了内伤,关切地问:“三师妹,是不是胸口闷得慌?气上不来?”
水婷婷回过神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事。”
而另一边,兰凌博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水婷婷的毒沙掌,毒性猛烈。中掌之处,衣服已被腐蚀出一个黑色的掌印,皮肉隐隐发黑。
他跌坐在地,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五脏六腑如被针扎。他不敢耽搁,立刻闭目运气调息,以内力抗衡毒素。
天禽见兰凌博替自己挨了这一掌,又悔又怒。
她本想冲上去与水婷婷拼命,可看到兰凌博面色发青、额头冷汗涔涔,终究没有离开半步。
她守在兰凌博身侧,像一个沉默的铁塔,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面前。
水婷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掌心托着一颗碧绿色的药丸。
她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刻薄和戏谑,反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也软了许多。
“这是解药,快服下吧。”
天禽用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水婷婷被天禽看得有些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真的是解药!”
远处传来邬龙梅的呼喊:“你们在干嘛?快来帮忙!”
水婷婷将药丸往地上一扔,转身便与蓝珍妮一起投入了战团。
空空儿等人本就在老姥的猛攻下左支右绌,蓝珍妮和水婷婷一加入,压力骤增。
老姥的拐杖如狂风暴雨,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
空空儿剑法虽精,却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辅在一旁竭力策应,但她的功力毕竟差了老姥一截,几次险些被拐杖扫中。
终于,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名身法矫健的江湖客从缺口处冲了出去,朝山下狂奔。
就在此时,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
“我来也!”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正是去而复返的白子浪。
原来他将麻袋交给在山下把守的崔方芳等人,嘱咐她们速速离去后,心中始终放不下父亲和空空儿他们,便折返回来。
长剑出鞘,寒光如练。
随着白子浪的加入,那几名冲出去的江湖客立时被截住,缺口又被堵上了。
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群雄虽被暂时挡住,可那只麻袋里的天山雪莲究竟是真是假,此刻已没有人顾得上去想。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抢!
而在远处,山风呼啸,云雾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