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月垠大陆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8373字 发布时间:2026-08-01

传送阵的光芒在冰衢大陆主阵的石台上亮起,曲崽和小落身形显现出来。

主阵的石台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两圈,边缘多了几排石架,上面堆满了册子和拓片。

摩洛当年搜罗来的那些老学究们散落在石台周围,有的在翻册子,有的在描纹路,有的靠在石架旁边打盹,白发垂到膝盖,呼吸又轻又慢。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之后,曲崽从小落肩上滑下来,趴在石台边缘。

它看了看那些老学究,开口说:"我想到月垠大陆去。"

最近的那个老学究抬起头来,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放下手里的册子。

旁边几个也陆续抬起头,有睁一只眼的,有从册子后面露出半边脸的,有缓缓坐直身体的,一齐看着曲崽的方向。

"月垠?"打盹的那个醒了,声音慢吞吞的,"没有阵眼石。"

"没有拓片。"翻册子的说。

"没有任何记载。"描纹路的那个说。

曲崽说:"我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学究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打盹的那个站起来,慢吞吞走到石台中央的一排石架前面,翻出一卷泛黄的皮纸,铺开,看了很久,又合上,放回去。

他又翻了另一卷,又看了很久,又合上,放回去。

翻到第三卷的时候他停住了,指节在皮纸边缘敲了两下,抬头看着曲崽。

"推演倒是能推,"他说,"但那不是几年几十年的事。"

曲崽说:"多久。"

"几百年打底。"他放下皮纸,"运气不好,几万年都有可能。"

曲崽蹲在石台边缘,没有再说话。

小落从后面走上来,蹲在曲崽旁边。他没有看曲崽,他看着那几个老学究,开口了:"小曲能唤醒种子。"

老学究们全都停住了。打盹的那个把皮纸放下了,翻册子的把头抬起来了,描纹路的把炭笔放下了。

小落说:"每个大陆深处都有一颗种子,是创世神留下的。大陆不坍塌、能修复、能重新活过来,全靠那颗种子。"

老学究们没有说话。

小落说:"荒骸大陆的种子被小曲唤醒了。妖垓大陆的种子也被小曲唤醒了。冥渊大陆的种子也是。每颗种子唤醒之后,大陆会重新修复,坍塌停止,生机恢复。种子只认创世神的印记,小曲身上有那个印记。"

翻册子的老学究开口了:"完全激活之后呢。"

小落说:"大陆不再坍塌,异兽与种子共鸣,与唤醒者灵魂契约,只占一个名额。种子本身会继续释放生机,修复整片大陆。"

老学究们沉默了一会儿。描纹路的那个放下炭笔,抬头看着曲崽:"那你身上的印记——能感应到月垠大陆的种子吗。"

曲崽说:"感应不到。月垠是坍塌的一部分,种子被压得太深了。"

描纹路的那个说:"那你过去做什么。"

小落说:"赤龟老祖在月垠大陆镇压。他和小曲的伴侣同源。如果月垠大陆的种子能被唤醒,被镇压的人就能救出来。"

老学究们对视了一眼。那个白胡子更长的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骨片,蹲在曲崽面前:"你身上有你伴侣的东西吧!"

曲崽的尾巴停了一下。

老学究说:"赤龟老祖被镇压在月垠大陆太久,已经化作大陆的一部分了。如果你带着你伴侣的血脉相关的东西——一片甲、一滴血、一缕气息——那东西能和种子的共鸣对上。不需要阵眼石,不需要拓片,不用推演几万年。"

曲崽说:"你怎么知道我带着?!"

老学究说:"我不知道。我猜的。伴侣之间互留信物是常事。你有吗?"

曲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想了一下,那片赤红色的甲片出现在它爪心。

赤红色的,边缘磨圆了,像被反复摸过很久。六年来一直贴身放着,放在茧袋最深处,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那片甲片在石台的银灰色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暖的光,像刚从体温里拿出来,像还带着绯壳甲边缘的温度。

老学究看见了那片甲片,目光停了一下。他伸手示意曲崽把甲片放在主阵的阵眼纹路上。

曲崽把甲片搁在阵眼中央。银紫色的阵纹亮了一下,然后从甲片边缘开始渗出一线赤红色的光,顺着阵眼的纹路往外铺,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赤红色的光铺满了整座主阵的纹路之后,亮了一下,暗下去了,又亮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老学究蹲在阵眼旁边,看着那道赤红色的光在银紫色的阵纹中缓慢流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只说了一个字:"通。"

曲崽说:"走。"

小落弯腰把曲崽捞起来放在肩头。曲崽趴在小落肩上,爪尖搭着肩甲边缘,赤红色的光从阵眼中央升起来裹住他们。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曲崽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赤红色的甲片——它还在阵眼中央发着光,像一颗被留在原地的灯。

光芒吞没了他们。光芒散去的时候,曲崽睁开眼睛,看见了月垠大陆的天。

天是暗的,像一层被反复压过的灰烬铺在头顶,压得很低很低。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暗沉的光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地面是暗色的,踩上去是软的,像踩在厚厚一层干枯的落叶上,每一步都往下陷一点,然后慢慢弹回来。

曲崽的爪尖触到地面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极淡的震动从深处传上来——不是心跳,是更慢的东西,像一口被压了几万年的钟在很深处慢慢晃了一下。

曲崽蹲在原地没有动。小落站在它身后,也没有动。

月垠大陆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地面延伸到天际线,暗色的,平坦的,像一片被压平了的灰烬平原。

曲崽的爪尖贴着地面,感觉到那道极慢的震动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慢慢翻着身,翻到一半就停下了,等着下一次。

曲崽开口了,声音不大:"保镖。"

小落说:"嗯。"

曲崽说:"这里没有异兽。"

小落说:"没有。"

曲崽说:"什么都没有。"

小落没有接话。

曲崽蹲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等那道震动又传上来一次。它顺着那道震动的方向往前看,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凸起。

曲崽说:"那边。"

小落说:"走。"

曲崽趴在小落肩上,小落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月垠大陆没有白昼和黑夜,暗沉的天光始终不变。地面始终是软的,踩上去像在落叶层上走。

曲崽趴在小落肩上,爪尖搭着肩甲边缘,数着那道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每隔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震一次,一直朝同一个方向。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那道隆起的轮廓近了。是一片被硬土覆盖了大半的废墟,灰白色的石头从暗色地面底下露出来,有的斜着,有的断了,有的被压进了土里。

石面上刻着什么——不是文字,是纹路,一圈一圈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刻画过。

曲崽从小落肩上滑下来,走到废墟边缘,低头看着其中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石面上的纹路被风沙磨浅了,但还能辨认。曲崽的爪尖贴着石面,感觉到那道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从石面底下传上来,比站在平地上更清晰了。

它说:"底下有东西。"

小落走过来蹲在旁边。他没有碰石面,只是看着曲崽的爪尖。

曲崽说:"种子在底下。被压着。"

小落说:"你能感觉到?"

曲崽说:"嗯。图腾在回应。压得很深,但它在。"

小落没有再问。

曲崽的尾巴停了一下。它又低头看那块石面上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涟漪,但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深,像被刻下去之后又刻了一遍、又刻了一遍。

曲崽的爪尖顺着最外面那一圈纹路慢慢走了一圈,走到起始的位置停住了,又走了一圈。

曲崽说:"这里是老祖留下的。"

小落说:"嗯?"

曲崽说:"这些纹路。是老祖刻的。"

小落没有说话。

曲崽的爪尖还在纹路上,没有收回来。它蹲在那里,爪尖贴着石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它没死透。"

小落说:"什么。"

曲崽说:"镇压它的人以为它死了。但它没死透。它还在被抽。"

小落说:"抽什么。"

曲崽说:"精气、灵力、命。"

曲崽把爪尖从石面上收回来,退了两步,开始变大。银紫色的纹路从壳甲边缘向中央汇聚,脊背隆起,腹甲拉宽,四肢伸展。

从巴掌大慢慢涨到半人高、一人高、小落胸口那么高。它没有停,继续涨,涨到几人大才停住。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挖。一爪下去,暗色的软土被掀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碎石层。

又一爪下去,碎石被扒开,露出更深一层的暗色硬土。

曲崽的爪子刮过土层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刮在铁器上。

小落站在旁边没有动。

曲崽挖了大约半个时辰,坑已经陷下去将近两丈。它从坑底探出脑袋,看着小落:"下来。"

小落跳进坑里,蹲在它旁边。曲崽的爪尖指着坑底某处——那里有一片灰白色的石面,比上面的那些更大、更平整,像一块被磨过的石板,表面光滑得像镜面。

石板上没有纹路,是空的。

曲崽想了一下,爪心出现一片赤红色的甲片。

边缘磨圆了,像被反复摸过很久。曲崽茧袋里收着好几片绯的甲片——绯换壳时脱落的、平时蹭掉的、曲崽主动收的。它随便取了一片出来,放在石板中央。

石板接住了甲片。赤红色的光从甲片边缘渗出来,顺着石板的表面慢慢铺开,像被倒进干涸河床里的水。

光铺满了整块石板之后没有停,还在走,顺着石板边缘往下渗,渗进土层深处。

曲崽趴在石板边缘,爪尖贴着石面,感觉到那道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变了——不再是慢的、沉的,开始变快了,像一颗心跳正在慢慢加速。

赤红色的光还在往下渗。曲崽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黑牡丹图腾开始发烫了,像在回应什么。

月垠大陆的种子在很深的地方,正在被绯的血脉引着往上走。

曲崽开口了:"老祖。"

石板底下没有声音传上来。但曲崽的爪尖感觉到了一道比之前更清晰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一个身,这一次没有停下。

曲崽把脖颈上的黑牡丹图腾贴在了石板表面,银紫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渗出来,顺着赤红色的光往下走,像一条更粗的线接住了前面那根细线,一起往深处探。

那道阻力被推开了。粘稠的东西在银紫色光面前退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了一截。

曲崽感觉到了。那道阻力退开的地方,露出了一条路——窄的、暗的、像一条被压了很久的通道,底部还渗着一层薄薄的暗色液体。

曲崽说:"我下去。"

小落说:"我陪你。"

曲崽说:"你在这里看着。甲片还在石板上,光还在走。你得在上面守着,光不能断。"

小落沉默了一下,把手从石板边缘收回来,退后半步。

曲崽开始缩小。从几人大缩回一人高,从一人高缩回半人高,从半人高涨回巴掌大,银紫色的壳甲恢复成原来的轮廓。

它滑进那条裂缝里。

裂缝很窄,壳甲贴着两边的土壁挤过去,土壁是湿的,软的,带着那种暗色液体渗出来的湿气。

曲崽往下滑了大约两丈,裂缝突然变宽了——不是塌出来的宽,是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撑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待了很久。

曲崽落在底部,爪尖触到一块硬面。

不是岩石的硬,是另一种硬——骨头的硬。它低头看,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骨头上。暗灰色的,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暗色液体。

曲崽顺着那块骨头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丈,看到了更多。骨架。完整的,巨大的,像一座被压在地底下的宫殿。

肋骨从暗色的土里伸出来,一节一节排过去,像拱廊的柱子。脊椎骨横在头顶上方,弯成一道弧线,像被压弯的桥。头骨在更深处,半埋在暗色的土里,眼眶朝向曲崽的方向。

曲崽蹲在肋骨和脊椎骨之间的空隙里,爪尖贴着地面,看着那颗半埋在土里的头骨。

头骨的眼眶是空的,但曲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看着它。

不是眼睛,是另一种更旧的东西,像一盏快灭的灯还在试着发光。

曲崽开口了:"老祖。"

没有声音传上来。但曲崽感觉到那道震动从脚下传上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贴着它的爪心,像一根被压了几万年的弦终于被碰了一下。

曲崽蹲在骨架中间,爪尖贴着地面,没有再动。它等了一会儿,那道震动又传上来一次,比第一次更轻,像快没力了。

曲崽把脖颈上的黑牡丹图腾贴在地面上。银紫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渗出来,顺着地面往下走,渗进骨头底下,渗进土里,往更深的地方去。

那道震动停了一瞬,然后更重地传上来一次,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之后又绷紧了。

曲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不是字,是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试着说一个词。

曲崽把脖颈贴得更低,把图腾放得更开,银紫色的光像一层被铺开的水面,顺着骨骼的纹路往下淌。

那道气息又传上来一次,这一次比之前清楚了一点点。

曲崽说:"我是来接你的。"

那道震动停住了。停了很久。久到曲崽以为它不会再动了。

然后它又传上来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像一口气终于喘到了底。

曲崽把脖颈从地面上抬起来,银紫色的光收回去。它蹲在那颗半埋在土里的头骨面前,看着那两只空的眼眶。

它说:"我来带你出去。"

那些骨骼没有动,但曲崽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深处挪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被压了很久的姿势里,用最后一点力气偏了一下头。

曲崽低头,把脖颈重新贴回地面。

这一次它没有等。它把图腾完全展开,让银紫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涌出来,像一口被拧开的泉眼,顺着骨骼的纹路往下淌,渗进土里、渗进裂缝、渗进那颗种子所在的地方。

它感觉到月垠大陆的种子了。在很深的地方,被坍塌的硬壳裹着,像一颗被压进石头里的核。银紫色的光触到它的时候,那颗核震了一下——很轻,像睡着了的人被人碰了一下手指。

曲崽把图腾往下压,把光往深处推。

种子开始松动了。像一块被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生机从缝隙里渗出来,极细的、极淡的,顺着银紫色的光往上走,穿过土层、穿过骨骼、穿过曲崽的爪心,涌到它体内。

曲崽感觉到那道生机里混着别的东西——赤龟老祖的气息。淡的、薄的、像一根快断的线,缠在生机的缝隙里,被一起带了出来。

曲崽说:"你还在。"

那道气息没有回答,但曲崽感觉到它顺着生机往上走了,像一个人攀着一条绳子往上爬,爬得很慢,但没有松手。

曲崽趴在骨架上,爪尖贴着地面,等着。

银紫色的光在骨骼之间流淌,赤红色的光从石板上的甲片渗下来,两道光在曲崽的位置汇到一起,然后一起往深处走,像一条被拧紧的绳子,把种子从坍塌的硬壳里往外拉。

种子松动的速度变快了。生机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速度变快了。

曲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像一口气终于喘到了底,又像一个人在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它没有动。它继续压着图腾,让光继续走,让种子继续松,让那道气息继续顺着绳子往上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裂缝里的天光没有变过,暗沉沉的,像一口被盖住的井。曲崽趴在骨架上,爪尖贴着地面,感觉到种子正在被一点一点往外拉,像一颗被钉在墙里的钉子正在被慢慢拔出来。

然后那道气息近了。更近了。从种子深处传上来,穿过土层,穿过骨骼,穿过曲崽的爪心,停在了它面前。

曲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它面前停住了,像一个人走到了它面前,站住了。

曲崽没有抬头。它趴在那里,爪尖贴着地面,开口说:"我带你走。"

那道气息没有回答,但曲崽感觉到它朝自己靠近了一点,像一个人往前迈了半步。

曲崽说:"我是绯的伴侣。"

那道气息停了一下。然后曲崽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暖意从面前传过来,像一只很老很老的手在它头顶上方停了一下,没有落下。

曲崽说:"绯在等你回去。"

那道暖意没有散。它停在那里,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在等着被接住。

曲崽把脖颈抬起来,把图腾收回来,说:"走。"

它转身往裂缝的方向爬。那道暖意跟在它后面,像一道没有形体的影子,贴着地面慢慢移动。曲崽爬过骨骼,爬过裂缝,爬回石板边缘。小落蹲在石板旁边,手还按在石板边缘,看着曲崽从裂缝里钻出来。

曲崽说:"种子松了。"

小落说:"老祖呢。"

曲崽说:"在后面。"

它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裂缝里漫出来的暗色湿气贴在地面上,像一层被压薄了的雾。那道暖意就停在曲崽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盏看不见的灯。

曲崽说:"跟着我。"

那道暖意动了,贴着地面滑过来,停在了石板边缘。

曲崽把石板上的甲片收回来,放回茧袋里。赤红色的光从石板表面退去,像水被慢慢吸干,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石面。

裂缝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曲崽说:"走吧,把老祖带回去。"

那道暖意没有回答,但曲崽感觉到它跟着自己挪动了一下方向,像一个人把脸转了过来。


曲崽蹲在那颗半埋在土里的头骨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两步。它把脖颈重新贴回地面,把图腾完全展开,银紫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涌出来,像一口被拧开的泉眼,顺着骨骼的纹路往下淌,渗进土里、渗进裂缝、渗进那颗种子所在的地方。这一次它没有停。它把光压到最深处,让银紫色的光穿透坍塌的硬壳,直直地撞在那颗被压了几万年的种子上。那颗核震了一下,然后开始松了。

曲崽感觉到月垠大陆的种子在几百丈深的硬壳底下慢慢转动,像一颗被卡住很久的齿轮终于被撬动了一线。银紫色的光顺着那道缝隙往里灌,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沿着每一条细缝往前走。曲崽的爪尖贴着地面,感觉到那道震动从几百丈深处传上来,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强,像一口被压了几万年的钟终于被人敲了一下。它没有抬爪,继续压着图腾,让光继续往下走。

种子松动的速度在加快。那道被压了几万年的硬壳正在从内部裂开,裂缝从种子表面往外蔓延,像一张被撑破的网。生机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银紫色的光往上冲,穿过几百丈的土层,穿过曲崽的爪心,撞进它的经脉里。曲崽被那一下撞得浑身一震,壳甲表面的银紫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它趴在那里,感觉到月垠大陆的种子正在被彻底激活。那些被压了几万年的生机正在从硬壳底下翻涌上来,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终于冲开了闸口。银紫色的光从种子表面扩散开,顺着地底的裂缝往上走,穿过土层、穿过碎石层、穿过曲崽脚下的骨骼,涌到地面的时候变成了一道极淡的光柱,从废墟中央升起来,散入暗沉的天光里。

曲崽没有停。它等那道生机稳定下来,等种子的震动从剧烈变成平稳,然后它把图腾收了回来。它蹲在那颗头骨面前,感觉到种子被激活之后,整个月垠大陆的地底正在重新流动。不再是塌的,沉的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翻上来。

曲崽把爪尖重新贴回地面。这一次它感觉到的不再是种子,是另一道气息——赤龟老祖的气息。在种子被激活之后,那道气息变得清晰了,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从几百丈深的土层里传上来,贴着曲崽的爪心,像一根被绷紧的线。它在几百丈外的某个位置,还在被抽着,但种子激活之后,那道抽动的力量正在减弱。

曲崽站起来,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爬过去。它穿过肋骨和脊椎骨之间的空隙,爬过暗色的土层,爪尖贴着地面,跟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气息往前走。它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停住了。面前是一处凹陷的坑底,暗色的土壁被压得很实,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过。坑底有一道裂缝,比之前那条更窄,曲崽的壳甲几乎卡住边缘。它侧着身体挤进去,滑下去大约几丈,落在底部。

底部有一块暗色的石台,比上面那块石板小一些,表面粗糙,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石台中央躺着一个人形轮廓——不是完整的,是虚的,像一道被压在石头里的影子,边缘模糊,已经快要散了。曲崽知道那就是赤龟老祖。种子激活之后,那道影子还在,没有散。它趴在石台边缘,把脖颈上的图腾贴在了那道影子的胸口位置。地母之泉从图腾深处渗出来,黑紫色的、浓稠的、带着蓬勃生命气息的液体,顺着石台的纹路往下淌,渗进那道影子里。

那道影子开始变实了。从边缘开始,模糊的轮廓正在收拢,像一块被打碎了的陶片正在被重新拼起来。曲崽没有动,它把图腾压在那里,让地母之泉继续淌。黑紫色的液体渗进影子里,把裂开的边缘推回原位,把碎掉的部分接回去。那道影子正在被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曲崽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它只感觉到那道影子的边缘从模糊变成清晰,从清晰变成有温度。赤龟老祖的气息从石台底下传上来,从极淡变得稳了,从稳变得有了重量。曲崽把图腾收回来的时候,石台上躺着的不再是一道影子。是一只巨大的龟,暗红色的壳甲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湿光,像刚被水洗过。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但确实在呼吸。

曲崽趴在石台边缘,看着那只暗红色的巨龟,开口了:"老祖。"

没有回应。但曲崽看见老祖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草茎。

曲崽说:"我是来接你的。绯在等你回去。"

老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它的头偏了一下,朝曲崽的方向挪了一寸。

曲崽把脖颈收回来,退后半步,说:"走。"

那道气息没有散,但曲崽感觉到它正在从石台上站起来——不是站起来,是从那道躺着的轮廓里重新站到地面上。曲崽转身往回爬。身后有极轻的声响传上来,像什么很重的东西正在慢慢地、缓缓地移动。曲崽没有回头。它爬过裂缝,爬过骨骼,爬回石板边缘。小落蹲在石板旁边,看着它。

曲崽说:"种子激活了。"

小落说:"感觉到了。"

曲崽说:"老祖在后面。"

小落往曲崽身后看了一眼——裂缝边缘,一只暗红色的巨龟正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出来。它的壳甲上有几道极深的旧疤,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开过又愈合了。它的眼睛半睁着,暗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层未散的灰色,像一盏刚被重新点燃的灯。

小落没有说话。他把手从石板边缘收回来,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那只暗红色的巨龟爬到了石板边缘,停住了。它低头看着曲崽,看了很久。它的气息还弱,像一根刚被接上的线,还在颤。但它开口了,声音像很久没用的门轴被推了一下——又哑又涩,落在空气里扎扎的:"……小家伙?"

曲崽说:"嗯。"

老祖说:"……来接我?"

曲崽说:"嗯。回家。"

老祖低下头,把鼻尖凑到曲崽的壳甲边缘,碰了一下。很轻,像怕碎了似的。然后它把头抬起来,转向小落的方向,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小落弯腰,把曲崽捞起来放在肩头。曲崽趴在小落肩上,爪尖搭着肩甲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暗红色的巨龟——它正在慢慢地从石板边缘滑下来,四肢撑着地面,走得慢,但没有再停。

曲崽说:"走吧。"

老祖跟在后面。一行三个,穿过暗沉的月垠大陆,朝传送阵的方向慢慢走去。地面还是软的,暗色的,但曲崽的爪尖感觉到那些细碎的震动正在从远处一点一点往回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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