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氾叶城，比上午安静不少。城墙外的水流依旧流淌，水声淡了些许，河水渐渐稳定在河道之中。沃灵军团既不向前推进，也没有拔营撤退，依旧驻扎在西边沙地边缘，隔着水道与空地蛰伏，如同一头闭目休憩，却未曾真正沉睡的巨兽。
荧明在城内一处偏厅安排了宴席。偏厅规模不大，正中摆放一张长案，上面摆着几枚灵果、一盘炙烤的走兽肉，还有两壶丹果酿。荧明坐于主位，发明、灭蒙、鹓鶵、孟鸟四名将领分列两侧。等到青龙走入厅内，荧明起身抬手，请他落座。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等青龙坐好，荧明率先开口："昨夜发生的事，你我心知肚明。城外河水还能阻挡对方数日，但撑不了太久。沃灵领主没有走远，它还在等待时机。"
他稍稍停顿，继续说道："从今日起，青龙将军统领长胫猿、奇肱猿、一臂猿三族劳工，全权负责城防修缮。城西破损的缺口需要封堵，马面墙重新修筑，瓮城也要赶工修建。护城河继续深挖拓宽，昨晚引来的水流，不能仅仅只是一层浅水。"
说完，荧明端起丹果酿饮下一口。酒液赤红透亮，入口温润，后劲绵长。他放下酒盏："这酒是西境本地酿造，比起梧桐宫的丹果酿更烈，你可以尝尝。"
青龙拿起酒盏抿了一口。确实佳酿，入口并不冲喉，酒劲顺着喉咙下沉，缓缓在胸口散开。
荧明目光扫过麾下四名将领，开始分派防务：
"灭蒙，青尾营配合青龙将军的工程，负责石料、木料的采集与运送。"
灭蒙抱拳应道："遵命。"
"鹓鶵，金羽营驻守南面，严加警戒，提防沃灵分出队伍绕路偷袭南门。"
鹓鶵点头："清楚。"
孟鸟沉默不语，荧明看向她："你带领三色营镇守北门，盯紧整片北侧区域，杜绝敌人悄悄渗透。"
孟鸟应声："是。"
最后，荧明看向发明："你随我一同镇守东门。城西所有修缮工程交由青龙将军全权调度，西翎卫只负责城墙外围警戒，不得插手施工事务。"
发明抱拳领命："明白。"
荧明再度举杯小饮一口，将酒盏放回案上，不再补充安排。桌上灵果、兽肉众人各自取用，丹果酿又添了一轮。荧明话语不多，所有关键安排全部交代清楚。他把修缮重任交给青龙，外围防务交由诸位将领，没有反复商议，也没有等候青龙表态。
青龙没有推辞，也不作多余客套："主帅，护城河继续深挖加固，缺口处河道一并修整妥当，明日正式开工。"
荧明微微点头，放下酒盏看向青龙："还有一件事。"
青龙抬眼望向他。
"你昨夜引水保全城池，如今又接手工程，不宜继续住在劳工工棚。西营北侧给你腾出一间独立石屋，靠近城墙，方便你日常调度人手。"
青龙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桌上果品肉食已经撤下去大半，酒壶里面还剩下半壶丹果酿。荧明正要宣布宴席散去，青龙率先开口："主帅，我还有一事相求。"
荧明顿住，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三族劳工居住条件太差，棚屋四处漏风，铺盖的干草常年潮湿。若是不改善住处，不等入冬，大批人就撑不住。工程要赶，人手同样要保住。"
厅内瞬间安静片刻。荧明思索一瞬，当即敲定："青龙将军说得有理，立刻落实。"
他转头吩咐发明："西营空置的石屋优先分配给三族劳工，再调拨一批干草与厚布送过去，这件事由你督办。"
发明抱拳："遵命。"
青龙不再言语。荧明饮尽杯中残酒，放下酒盏站起身，宴席就此结束。
青龙走出偏厅，日光已经向西倾斜。城墙缺口外的水面，被落日镀上一层暗金色。他没有直接去往新安排的住处，先沿着城墙根缓步走了一段。脚步踩在碎石干土上，留下一串崭新的脚印，还未曾被旁人踩踏。
他在墙下驻足观望，远处劳工已经开始整理石料，一块块堆叠整齐，预备明日开工。河道水流持续向西延展，暮色之下水光淡薄，水位缓慢回落，悄无声息。
站立片刻，他转身走向西营北侧的石屋。房屋已经收拾妥当，木门敞开，屋内飘着淡淡的干草气息，比起漏风的棚屋干净许多。风穿过城墙缺口灌进来，裹挟水汽与泥土的味道。
青龙走入屋内，关上木门，没有点燃灯火。黑暗之中靠墙静坐，远处搬运石料的声响隔着石墙遥遥传来，音量不大，却持续不断。他静静等候，等到外界动静慢慢平息，才闭目调息。
天色尚未彻底沉入黑夜，整座氾叶城，渐渐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