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岩冷眼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钱淮,墨色眸底层层寒芒剧烈翻涌,周身肃杀之气凛冽刺骨,声音冷得如同寒霜淬刃,一字一顿,沉沉砸落在空旷山野间,压迫得人呼吸窒息:
“钱淮,你对天成巡王印成勋做的那些勾当,本王全都知道。”
一句话落地,震得钱淮浑身气血瞬间溃散,整个人筋骨发软、四肢脱力,像是被生生抽走浑身力气,彻底瘫软在泥泞尘土之中。巨大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脑海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半分辩解言语,只能机械疯狂地磕头求饶,额头重重磕在硬石地面,磕得皮肉破裂、鲜血直流,染红身前泥土。
“想让本王饶你,也可以。”
李威岩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怖,无半分起伏,可字字句句都裹挟着如山压顶、摧枯拉朽的霸道杀气,周遭空气凝滞冰冷,让人连微弱呼吸都觉得煎熬窒息:
“第一,从今往后,你只听本王一人调遣,旁人的命令,一概当作耳旁风。
第二,云涧寨上下老小,你敢动一根头发,敢生半分歪心思,本王立刻灭你满门,让你钱家世代宗族,在这世间彻底除名、永不留存。”
他手下留情、暂留其性命,从来不是心慈手软、心软姑息——
其一,钱淮身为朝廷在册命官,有官身傍体,若是私下无故斩杀,必会引来朝堂严查追问、层层彻查,滋生无数事端,反倒耽误他尽快返回京都、撤销圣旨赐婚的要紧大事。
其二,钱淮之上,尚且藏着一位深不可测、隐于暗处的神秘主使,今夜所有阴谋、埋伏、围剿,皆出自那人手笔。唯有留着钱淮这枚活棋,方能顺藤摸瓜,层层深挖,揪出幕后真正黑手,清算所有旧怨血债。
“奴才遵命!奴才誓死遵命!”钱淮磕得头破血流,声音嘶哑破碎,涕泪横流,满心只剩极致惊惧,“奴才从今往后,绝不敢再踏近云涧寨半步,半分歹念都不敢滋生!誓死忠于殿下!”
“别以为你心底那点龌龊小九九,能瞒得过本王。”
李威岩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刃,直直穿透他卑微怯懦的伪装,看透他心底所有权衡算计,冷声道,“你若敢把本王身在云涧寨的消息泄露半个字,敢暗中耍任何花样、两面投机,我定让你和你钱氏满门,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钱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浑身抖如秋风残叶,疯狂叩首不止:“奴才不敢!万万不敢!就算借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绝不敢违逆殿下分毫!”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通透,自己夹在两方绝顶势力之间,进退皆是险境。一边是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北安国涵王,一边是手段阴狠、深不可测的神秘幕后之人,任意一方,皆是他卑微官身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满门覆灭、万劫不复。
李威岩一眼便看穿他左右摇摆、两难权衡的心思,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回去之后,便对外谎称,云涧寨有朝中大人物暗中坐镇撑腰。身份模糊带过,不必细说,不必明指。
只要你牢牢闭紧嘴巴,不将本王供出,你与你全家,便可保全性命、安稳度日。”
“奴才明白!奴才彻底通透!定当谨遵殿下吩咐,半分差错不出!”钱淮如蒙大赦,心中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连连应声。
“滚吧。”
李威岩冷冷吐出两字,再无半分目光停留,转身漠然离去。白衣身姿挺拔孤冷,身形骤然一闪,如惊鸿掠影,转瞬隐入幽深密林深处,只留一道冷冽决绝的背影,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钱淮瘫坐在冰冷泥地之中,久久大口喘息,浑身虚脱无力,只觉自己方才实打实从阎罗殿门口捡回一条性命。全身衣袍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黏腻冰冷,刺骨寒凉。
他强撑着剧痛不止、已然残废的断臂,拖着狼狈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缓缓挪下山去。心底已然打定主意,暂且蒙骗背后神秘之人,苟全自身、保全家族,先熬过眼前这场灭顶危机再说。
——
翌日清晨·云涧寨
破晓天光温柔洒落,融融朝阳铺满整座山寨,清辉落在青石院落之间。院中大槐树枝叶繁茂、树影婆娑,晨风轻拂,送来山间独有的清新草木香气,静谧安然,洗去昨夜所有杀伐戾气。
榻上,祝月盈缓缓睁开澄澈眼眸。经过一夜安稳静养,透支亏虚的身子终于缓过些许气力,苍白面色稍稍回暖,气息平稳许多,只是大病初愈,依旧带着几分绵软虚弱。
她睁眼第一瞬,便下意识侧首望向身侧空位,眼底藏着浅浅依赖与习惯性牵挂,轻声疑惑问道:
“咦,李公子呢?”
立在床边的卫舒心见她苏醒,眉眼弯弯,笑得狡黠又暧昧,特意将称呼咬得温柔清晰,打趣道:
“姑爷一早便去裕华池沐浴梳洗啦,收拾干净利落,稍等片刻便回来见你。”
一句姑爷,温柔亲昵。
祝月盈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红,羞涩垂首,心头暖意涌动,微微撑着榻沿,想要起身下床走动。
“我扶你,姐姐,慢些起身,切勿急动。”
卫舒心连忙上前搀扶,细心取来一件柔软暖和的红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肩头,又细致替她戴好遮面薄纱面具,步步稳妥搀扶,将她安置在院中大槐树下的青石石凳上安稳坐好。
落座妥当,卫舒心眼底瞬间亮起灼灼光彩,压了一整夜的激动再也藏不住,满眼雀跃兴奋,迫不及待开口:
“姐姐,我跟你说!昨天夜里咱们寨子出了天大的事!我硬生生憋了一整夜,总算能告诉你了!”
祝月盈心头骤然一紧,神经瞬间紧绷,眉宇凝起担忧,急忙追问:“怎么了?是不是夜里出了什么意外?寨中可有损伤?”
“钱淮那个作恶多端的狗官!昨夜亲自带了五百多名精锐死士官兵,连夜围山剿寨,黑压压大军堵死山门,几乎将整座云涧寨围得水泄不通、无路可逃!”
“什么?!”
祝月盈心头巨震,猛地挺身站起,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无尽惊慌与深深自责,声音都微微发颤:“那兄弟们呢?寨里所有人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出事?!”
“你别急、快坐下稳心神!”卫舒心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将她安抚坐回石凳,连声细细宽慰,“全都安好无恙!寨中上下无一人受伤,无一人折损,连分毫磕碰都没有!”
祝月盈依旧满心焦灼疑虑,心头大石高悬未落,蹙眉追问不止:“可我们寨里满打满算不过百余弟兄,兵力悬殊百倍,根本不可能抵挡五百精锐精兵……昨夜到底是如何挡下围剿的?”
“我昨夜站在阵前,也以为我们彻底完了!以为云涧寨百年根基,今夜必定尽数倾覆!”
卫舒心越说越是激动,眼底盛满灼灼崇拜与由衷骄傲,语气昂扬不已:
“是姐夫!是你家姑爷!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一身绝世功夫出神入化、惊世骇俗,孤身破阵,瞬息活捉主帅钱淮,更是亲手扯断他作恶臂膀,以一人之力震慑全军,硬生生逼得数百精锐官兵尽数俯首退兵、狼狈撤离!”
这番震撼至极的真相,瞬间让祝月盈彻底怔在原地。
她呆呆坐在石凳之上,大脑一片空白,久久失神,耳畔嗡嗡作响,半天都无法回过神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凶险竹林之中救下带上山的,是一位腿带旧伤、温文尔雅、温润无害的落难公子。
她只当他诗书满腹、气质清雅,却从从未想过,他竟藏着这般通天彻地、逆转乾坤的绝世本事,仅凭一己之力,便破千军、退百将,护住了整座云涧寨,护住了她与所有人的安稳家园。
晨风吹拂她鬓边碎发,她遥遥望向院外山道的方向,眸光茫然澄澈,轻声喃喃自语,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层层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