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诸葛凌云离开。叶灵秋忍不住动了。
叶灵秋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了一声不算响的摩擦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前，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按下，司马夏朴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她现在还没想清楚。你进去只会让事情更难办。”
叶灵秋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方，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来：“她哥哥已经死了。敌人不会因为我们等她消化情绪就停下来。”他的目光还看着那扇门，“要是等她缓过来，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定不下来。居云朔留下的术法在她手里，地图也在她手里——你我都清楚，我们要的东西在她身上。”
吴云坐在桌边，背靠着椅背，没有接话。
陈皓辰从里屋走了出来，步子不太稳，在门口扶了一下门框，等站定之后松开手，走到桌子旁边：“她哥哥刚死，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拿东西，换作是谁都不会愿意配合。”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桌边，扶着桌沿坐下来，没有看叶灵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木匣子上，“而且她现在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害死她哥的人。”
叶灵秋的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他靠着走廊的墙，侧过头，没有看房间里的人，像是对着墙说了这句话：“云朔走了，我们还没拿到地图。接下来再遇到他们，拿什么挡？靠那些碎布条？还是等他们自己退走？”
他说完，沿着走廊走回了客厅，在沙发角落坐下来，没有继续争辩，靠着靠垫放空了视线。
林箫冬跟着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没有立刻说话，等叶灵秋的呼吸节奏恢复平缓之后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确实没时间慢慢处理情绪，”她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选择。与其想怎么从她身上拿到地图，不如先想想怎么让她们安全离开这趟浑水。”她停了一下，“那些彼生教的人还在暗处，秦家那边又不见动静，我们要干的事情还很多。但要是现在在屋里先闹起来，等于替他们省了事。”
郭尽余蹲在茶几旁边，正用一把小刀在削一根树枝上的侧枝，动作不紧不慢，没有说话，在他接话之前，把削下来的小枝放在桌角：“居云朔的事，我确实没料到他们会提前动手。原本以为他们还在摸我们的位置，现在看来他们的消息比我们快，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掌握了居云朔的动向。”他把小刀合上，“守墓人的后辈就剩这两个了，如果能保住她们，至少对国外居氏那边还能有个交代。要是我们也学着秦家和彼生教那样不择手段，那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我们和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不强求。她要不要交，是她的事。她想清楚了再说，不交，就找别的办法。”
他说完之后把小刀放回口袋里，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人的表情变化，没有再重复。
“什么东西烧着了？”吴云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察觉到变化。
他没有站起来，但身体微微侧向房门的方向，偏着头，像是在确认气味来源的方向。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安静下来，空气中有一种正在蔓延的气味。
门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从容而规律，不像是在催促。郭尽余放下手里的树枝，已经站起身，朝里间走去。吴云和陈皓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陈皓辰起身去开门。
尹崇月站在门外，穿着与上次见面时相似的外套，领口整理得整齐，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侧头看了一下屋里，又收回来，声音保持着他一贯的音量：“秦公子请各位过去坐坐，顺便把几件事说清楚。”
吴云没有让开门，而是靠在门框上：“秦公子最近不是在忙么，怎么有空请我们过去坐坐？”
尹崇月的眉头微微沉了一点，他用手示意了一下门外走廊的方向，那里已经有细微的灰烟正在沿墙角上升。
他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只是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划燃一根，低头看它在指间燃烧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在门框内侧的铁制卡扣上，火柴燃尽后掉落在地面，火苗引燃了门框底部的一道干透的漆层。
吴云侧身让开了门口位置，尹崇月没有走进来。郭尽余已经带着几人从客厅侧面的通道离开了，居瑾禾和叶语兰走在最后面，她们没有说话，但脚步没有落后。
居瑾禾在走进暗道的入口时回了一次头，看了一眼客厅亮着的灯，然后转身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地下通道的路面是水泥的，宽度只够两人并行，头顶的管道偶尔会滴下几滴水珠。
郭尽余走在最前面，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通道里——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挡在通道的出口处，像是正在等他们从通道里出来。
随着他们继续向前移动，两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司马夏朴认出了他们，是之前在南山上遇到的那对老外——格兰和格文，那个狙击手和那个刀手。
她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山上遇到的杀手就是他们……奇怪，他们不是被凌云击杀了吗。”居瑾禾原本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从听到那句话之后就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穿过前面几人的肩膀，直直地看着那两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眶有一点发红。
她没有发抖，也没有后退。她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
郭尽余把居瑾禾和叶语兰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然后把她们往通道的更深处推了一下，让两人站在他身后。“往后站。”他说。
叶灵秋向前走了两步，林箫冬跟在他侧后方。
白以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像是沿着通道的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前面，他的身形出现在通道出口的侧方时，格兰和格文都偏头看了一眼，确认多了一个人，但站位没有变化。
白以枫没有急着动手，站在双方之间，目光扫过格兰和格文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他们的站位有没有覆盖所有可能离开的方向。
叶灵秋侧头看了郭尽余一眼，郭尽余正把居瑾禾和叶语兰往通道更深处推了推，还想再交代两句，但叶灵秋做了一个推的动作。“走，别停。”
郭尽余还想说什么，但叶灵秋已经转回前方，没有再给他留出时间。
郭尽余只好把居瑾禾和叶语兰带出通道，穿过一段短廊，来到一个地下车位的入口。
一辆深色的房车停在车位靠里的位置，车身上落了一些灰尘，像是停了两三天没动过。郭尽余拉开车门，把居瑾禾和叶语兰送上车，关好侧门，拉开驾驶座的门。
他上车之后先调了一下后视镜，然后偏头问了一句：“你们谁会开车？”叶灵秋坐在副驾位置，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不会。”居瑾禾和叶语兰坐在后面的长椅上，摇了摇头。
林箫冬站在车门边，看了他一眼：“平时都是司机开。”
郭尽余把他的脚放在刹车上，车身在启动时发出轻微的震动，他没急着松手刹：“开过卡丁车。”
林箫冬没接话，侧身关上车门，坐在门边的位置上。郭尽余踩下油门，车轮在水泥地面上碾过，发出一阵不算响的摩擦声，然后车身沿着坡道缓缓上升，向着地面出口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