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桂花树下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露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露水把他的灰袍打湿了一大片，但他没在意。
他走进屋里，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把腰带系紧，然后推开门，往小炉房走去。
路上经过食堂，他听见里面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杂役弟子的说笑声。
他没有停下来。
走到小炉房的时候，林小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炉子已经烧好了，烟囱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药材整齐地码在案板上，分成了三堆——一堆是今天要用的，一堆是备用的，一堆是准备送去给老客户的。
林小七看见陈凡的表情，愣了一下。
"陈师兄——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陈凡走进小炉房，在门槛上坐下来。
林小七站在旁边，没催他，也没急着点火。
他跟着陈凡干了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陈凡坐了一会儿，开口了。
"小七，丹药的生意，要收一收。"
林小七的手停住了。
"收一收……是什么意思？"
"就是明面上少卖。"
陈凡看着院子外面的巷子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昨天来那个人，姓柳。
柳管事的侄子，炼气五层。"
林小七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来……是来警告我们的？"
"嗯。
他说外门有外门的规矩，让我别插脚。"
林小七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以后怎么办？"
陈凡转过头，看着林小七。
"炼丹照炼。
只是不摆在台面上卖了。"
"卖不掉的呢？"
"我有办法。"
陈凡没有细说系统回收的事——不是不信任林小七，是说多了解释起来太麻烦。
但他说了另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对讲机，递给林小七。
"这个你拿着。"
林小七接过来，看了一眼。
"你之前给过我一个……"
"那个是你平时用的。
这个是备用的。
两个对讲机——你一个，我一个。
遇到事，按着说话。"
林小七把对讲机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以后跑药材的时间改一下——不要中午去，改到清早和傍晚。"
林小七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丹药摊的人在盯着。
大白天的，你提着药材从坊市回来，人家一眼就看到了。
清早和傍晚人少，不容易被注意到。"
林小七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案板前面，拿起一株地髓根看了看。
成色不错。
孙老三的货，品质一直很稳定。
他把地髓根放回去，拍了拍手。
"今天的丹照炼。
订单照接——但是只接老客户转介绍的，不接生脸。"
林小七点了点头。
---
半个时辰后，第一炉培元散出炉了。
四颗，全部七成以上。
陈凡把丹药装进瓷瓶里，放在案板边上。
他看着那四颗培元散，想了一会儿。
这四颗如果走老客户渠道，能卖大约1.2灵币——差不多120购物币。
但如果走系统回收呢？
他打开系统界面，找到回收功能，把一颗培元散拿起来，对着系统扫了一下。
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培元散（七成药效）。回收估价：80购物币/份。确认回收？】**
80购。
市场价大约是100-120购，回收价大约打了七折到八折。
他又拿起一颗七成回气丸试了一下。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回气丸（七成药效）。回收估价：60购物币/颗。确认回收？】**
60购。
市场价大约是80购，也是七五折左右。
陈凡算了一下。
走系统回收，每颗亏大约两到三成。
但——
不用找买家。
不用谈价格。
不用担心被丹药摊的人盯上。
系统直接吞了，钱直接到账，没有任何中间环节。
而且系统回收不限量——你有多少货，它就收多少，不问来路，不问你怎么炼的。
陈凡盯着那行提示，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之前攒下来的七成回气丸和培元散全部拿了出来。
十二颗七成回气丸，一份培元散。
码在案板上，像一座小山。
他挨个回收。
**【回收确认：回气丸（七成药效）×1。回收价：60购物币。确认回收？】**
——确认。
**【回收确认：回气丸（七成药效）×1。回收价：60购物币。确认回收？】**
——确认。
**【回收确认：回气丸（七成药效）×1。回收价：60购物币。确认回收？】**
——确认。
点到第八颗的时候，林小七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师兄——你在干什么？"
"清库存。"
"清库存……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卖不掉的东西换成钱。"
陈凡没有抬头，继续点确认。
十二颗回气丸全部回收完，他又把那份培元散扫了进去。
全部确认完毕。
系统弹出一条汇总提示。
**【回收完成。本次回收总金额：780购物币。已存入余额。】**
陈凡看着余额从两位数跳到了三位数，然后停在了780的位置上。
780购。
以前他要炼半个月才能赚到的钱，现在一口气就回收出来了。
虽然亏了一点——如果走零售渠道，十二颗七成回气丸加一份培元散，大约能卖960购左右。
但零售要时间，要一张一张订单去接，要一颗一颗丹药去送。
而且现在丹药摊在盯着，零售渠道随时可能被卡。
系统回收——安全，快捷，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
陈凡关掉系统界面，站起来，拍了拍手。
林小七还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复杂。
"陈师兄……那些丹药，你卖给谁了？"
"卖给系统了。"
林小七愣了一下，以为陈凡在开玩笑，但看陈凡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他没敢再问。
陈凡没有多解释。
他走到案板前面，拿起刚才那几株止血草，又试了一下回收。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止血草（普通品质）。回收估价：1铜板/株。确认回收？】**
1铜板一株。
虽然便宜，但也能收。
陈凡看了一眼库存——他之前囤了不少止血草和普通药材，都是炼丹剩下的边角料。
以前他舍不得扔，堆在角落里落灰。
现在——全都可以回收。
他把那堆边角料全部扫了一遍，又回收了大约十几铜板。
虽然不多，但清空了仓库，眼不见心不烦。
陈凡站在小炉房里面，环顾了一圈。
案板空了。
药材整齐了。
角落里的杂物也清掉了。
整个小炉房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然后他打开系统商城，翻到已解锁商品库那一页。
他之前扫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看一眼就关掉——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或者舍不得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丹药生意要收线，新的路子必须立刻接上。
他的目光在商品列表上扫了一遍，停在几样东西上。
**【望远镜×1——5购物币】**
**【弹弓×10——2购物币】**
**【弹弓钢珠×100颗——1购物币】**
**【荧光棒×50根——1购物币】**
**【放大镜×1——3购物币】**
总共12购物币。
陈凡点了一下购买键。
**【购买成功。商品已存入背包。】**
他随手一掏，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弹弓。
黑色的框架，棕色的皮筋，做工算不上精致，但拉了一下皮筋——弹性很足，回弹很快。
他又掏出一颗钢珠，放在皮筋上，拉满，对准院子里的桂花树松手。
啪。
钢珠打在树干上，嵌进了树皮里。
林小七吓了一跳。
"陈师兄——这什么东西？"
"弹弓。"
"弹……弓？"
"凡人的猎弓。
小的那种。"
陈凡把弹弓递给林小七。
林小七接过来，拉了拉皮筋，又看了看上面嵌的钢珠。
"这个……能干什么？"
"打鸟。
打靶子。
打不长眼的。"
林小七看了陈凡一眼，把弹弓还了回去。
"这个……能卖？"
陈凡接过弹弓，掂了掂。
"外门弟子买不起法器暗器，总买得起这个吧。
弹弓一把十铜板，钢珠一份十铜板——谁都掏得起。
而且不用灵力，拉弓就射。
低阶弟子拿去打猎、防身、打着玩，都行。"
林小七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像真的有市场。"
陈凡没接话，把弹弓揣进口袋里。
他又从背包里掏出那根望远镜——银白色的金属筒身，前段是玻璃镜片，后段可以拉伸调焦。
他拿起来，对着院子外面的巷子口看了一眼。
视野一下子拉近了。
巷子口那棵槐树上的树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塞进口袋里。
林小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个圆筒……又是什么？"
"千里镜。
看远处用的。"
陈凡没有多说，把最后几样东西也掏出来看了看——荧光棒、放大镜，确认都没问题，全部收进背包里。
十二购物币。
换了五样东西。
每一样拿到这个世界来，都是没人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陈凡拍了拍口袋，转过身，看着小炉房门口那棵桂花树。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
他靠在门框上，掏出那把弹弓，拉了一下皮筋。
啪。
皮筋弹在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
林小七已经带着对讲机走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弹弓。
黑色的铁架，棕色的皮筋，简单到了极点。
但在这个世界里——它就是没人见过的东西。
他把弹弓收进口袋，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小七，到杂役堂了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林小七的声音。
"到了。
陈师兄，这东西真的太神奇了——隔着这么远都能说话。"
"嗯。
记住——遇到事，按着说话。"
"记住了。"
陈凡把对讲机放回口袋里。
他站在小炉房门口，看着巷子通向坊市的方向。
那边很安静，没有人影。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这边。
柳怀远的人，不会因为他收了一次丹药线就放过他。
他只是从明面转到了暗面。
但没关系。
他不打算躲一辈子。
他只需要一段时间——把新东西推出去，把钱攒够，把修为提上去。
等他到了炼气五层，局面就不一样了。
陈凡转过身，走进小炉房，关上门。
案板上还有几份药材没收，明天还得炼一炉培元散。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但陈凡没有注意到——在他关上门的同一时间，巷子拐角处，一个圆脸的外门弟子探出头来，往小炉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了几息，又缩了回去。
像是来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